有人哀嚎了一声,以为这节课可以自由活动。
“别叫,再叫下节课让你们蛙跳。”体育老师瞪了一眼,“以我们这边的塑胶草坪为起点,那边的为折返点,来回为一组,跑的时候注意安全。”
我们分散开来,按照体育老师的要求,以现有队形的一排为一组,开始准备着。
方队的前排是女生,于是女生先跑,到她的时候,她站在起跑线上,背对着折返点,身体微微前倾,马尾垂在脑后。
哨声响了,她开始往后跑,步子不大,但很轻快,脚掌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我站在后面看,眼睛跟着她,她跑到折返点,转身,背对着跑回来,然后到场边休息,离开了我的视线。
“男生。”体育老师喊。
我走到起跑线上,背对着折返点,哨声响了。
我迈开腿,开始倒着跑,刚开始步子很小,脚尖点着地,一点一点往后挪。
一步,两步,三步,身体保持平衡,眼睛盯着前方。跑了几步,开始习惯了,步子也大了。风从背后吹过来,旁边有人在跑,脚步声混在一起。
塑胶草坪不大,很快就到了折返点,我转身,准备跑回去。
然后我听见了笑声。
很小声,甚至不确定是不是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的,被风切碎了,轻轻的,脆脆的,我侧了一下头。
就那么一下,很短的一下,我想确认是不是她在笑。
我的右脚也许是踩空了,也许是绊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往后倒下去了。
视野从平行变成晃动,天空、教学楼、操场、人影、她的方向,所有东西都搅在一起,像一个被摇晃的水瓶。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很空,又很满。
空的是,我什么都没想,满的是,右手本能地往地上撑。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咔嚓。”
不是很大的声音,是闷响,像折断一根湿的树枝,不是清脆的“啪”,是那种带着韧劲的、被强行折断的闷响。
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骨头里听见的,从手臂那里传上来,经过胳膊,钻进耳朵。
然后世界变慢了。
不是真的变慢,是感官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我只是看见我的右手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撑在地上,手掌朝下,贴在绿色的树胶草坪上,手指张开着,指尖发白,但小臂的弧度不对了,不是正常的直线,而是微微弯了一下,周围也开始肿了起来。
但是我不觉得疼,一点都不疼。
只是在想:这是我的手?
我想把手抬起来,确认一下,但是手臂被钉在了地上,完全使不上力。
然后疼痛才来了。
不是慢慢来的,是“轰”的一下,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棍插进我的手臂里。
从手臂开始,往上窜,经过肘关节,再到肩膀,又从肩膀窜回手臂,那种疼并不是尖锐的刺痛,是那种钝钝的、涨涨的疼,有什么东西在手臂里撑开,要把皮肤撑破。
我的脑子瞬间被疼填满了,所有疑问都被排挤出去。
我咬着牙,没喊出来,但冷汗一下子从额头、后背、手心冒出来,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冷水里。
随之而来的是想法,一个接一个,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从脑海里往外冲。
“完了。”
“她看见了吗?”
这是第一个,我看向她站在那边,她的方向,但是疼痛让我根本看不清,几米开外的世界变成模糊的一片。
“不能让老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