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习汉密尔顿如何设计复杂的财政工具,如何利用债务来捆绑国家利益,如何用强权去碾压那些短视的政客。
但他很少认真研究,汉密尔顿是如何把自己逼进那条无路可退的死胡同的。
每一个政治人物,在读历史的时候,都愿意继承汉密尔顿的财政、工业和野心。
但很少有人,愿意正视并继承他的错误。
因为承认那个错误,就等于承认自己也有可能因为骄傲和偏执而死。
里奥在雨中站了很久。
一阵冷风吹过,伊森打了个寒战。
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个东西。
“里奥。”
伊森把那个东西递了过去。
“我们在剧院离开的时候,工作人员把演出纪念品误塞进了我的资料袋里。”
里奥低头看去。
在伊森的手掌上,静静地躺着一支做工精致的塑料决斗手枪模型。
那是《汉密尔顿》音乐剧的周边商品。
“你需要把它留作办公室的装饰吗?”伊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幽默感,“也许可以放在你办公桌上那个罗斯福雕像的旁边,作为某种提醒。”
里奥看着那支塑料手枪。
他伸出手,拿了起来。
枪很轻。
里奥看都没看一眼,他直接扬起手臂,将那支塑料手枪狠狠地扔向了悬崖下方。
手枪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掉进了下方汹涌的哈德逊河里。
“走吧。”里奥转过身,“回曼哈顿。”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
车队停在了曼哈顿下城的三一教堂门前。
这里是华尔街的起点,也是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最终的安息之地。
教堂的墓园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庄严肃穆。
里奥一个人走进了墓园。
他来到了那座白色的汉密尔顿纪念碑前。
他站在那里,看着碑石上雕刻的名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深蓝色的《汉密尔顿》特别纪念场的票根。
他弯下腰,将票根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的台阶上。
但在手指松开的那一瞬间,他又停住了。
里奥看着那张纸片。
两秒钟后,他把票根重新拿了起来,塞回了口袋里。
伊森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为什么拿回来?”伊森不解地问。
“纸被雨水打湿后会变成一团难看的垃圾。”里奥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教堂的墓园管理员明天早上还要打扫,这会增加他们的工作量。”
他拒绝为了成全自己内心的一点象征性的伤感,去给一个素不相识的清洁工增加哪怕一分钟的无意义劳动。
历史的幽灵不需要凭吊。
现实的机器需要继续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