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盛渊怒极反笑:“你当着我的面说我已经死了,我不追究你胡言乱语就罢,反而还要来求你?”
何霏霏一愣。
原来他这是后发制人,隔了大半天,来找她兴师问罪的。
“当初说好的,死生不复相见,”她缓缓咽下口中的盛液,“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吗?我说我丧夫,你也可以说你丧妻呀,反正你们所有人,都巴不得我死了。”
“何霏霏,你的酒到底醒了没有?”祁盛渊的拳头不知什么时候捏紧了,一副她简直不可理喻的模样,“我真是后悔,一大清早就来看你。”
“谁要你看了?是我求你看的吗?”
话说到这里,何霏霏刚刚才平复的心绪又一次波澜乍起,她嗔怒: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不出来吗?”
“还是清流领袖……整整五年了,你的道德水平,又下降了一个台阶?祁尚书,祁阁老,”她刻意强调对方的身份,“你擅闯民妇卧房,若我铁了心闹大——”
“霏霏,阿娘她走了。”祁盛渊忽然说。
何霏霏看过去。
“病入膏肓,药石无灵,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他解释,“这一次到池州,是丁忧而来。”
何霏霏脑海里浮现许多事,一时间忘记反问,丁忧明明该回徽州,怎么来了池州。
下山猛虎收起了自己的利爪和獠牙。
风雨被关在门窗之外,室内沉闷,祁盛渊想到自己离开京城南下时,忽然决定改道来池州的情景。
“祁盛渊。”她叫他的名字。
他向她投去目光。
“和离的时候说过的话,到现在仍旧作数的。”她顿了顿,“这次,这座山上,是碰巧遇见,不会再有下一次。不会。”
祁盛渊面上的皮肤又渐渐恢复了苍白。
“如果着实不巧,还有下一次,希望你也和这次一样,不要对任何人透露我们的关系。”她接着说。
“祁阁老乃是天子肱股、位极人臣,这点信用,还是要讲的吧?”
所幸祁盛渊离开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问鹂把他顺利送走,回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自家姑娘。
“你都听到了?”何霏霏却先问她。
问鹂点了点头。
她出去是为了防着外面,实则耳朵贴在门上,掌握着房内的动静。
“你说,我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问鹂看向自家姑娘。
张牙舞爪的猛虎经历一番恶斗,眼下眉目低垂,青丝微乱,眼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红的,瞳孔里星色微闪,却分明是脆弱不堪的模样。
问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走向了床边。
“他的阿娘也走了。”何霏霏说着,抱住了问鹂的腰,把头靠向她的胸口。
“这下,他和我一样,都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问鹂任由何霏霏将自己越抱越紧。
其实,祁盛渊的母亲游秀玉,不算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但她家姑娘总说,游氏青年时经历坎坷、丈夫和长子又相继去世,游氏又独自一人在贫苦中把幼子祁盛渊拉扯成才,若换作是她,必然做不到这样。
是以婆媳间诸多龃龉,何霏霏都不去计较。
想到此处,问鹂忽然察觉不对劲:
“我朝以孝治天下,丁忧乃是大事,以祁大人与游娘子的母子情谊,祁大人必得为游娘子守孝三年。”
何霏霏仍旧抱着她。
“三年孝期,不得婚娶、诞育子嗣,可是昨日那康和县主却说,她与祁大人即将结为夫妇……到底谁在说谎?”问鹂皱着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