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士兵进来,不是为报信,而是端了一碗药。
祁盛渊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掀起眼皮,目光投过去。
送药的是这次出征前才刚刚入伍的新兵,四目相对,他心口却震住了——
军中人人都告诉他,使君的性子宽容和善、很容易相处,是个真正的君子,但为什么他第一次单独见使君,却差点被这眼神给杀死?
不想还好,一想就心慌,小兵端碗的手抖了起来,他听见祁盛渊问他:
“怎么不是何小郎中过来送药?”
这两天,一日三次,都是何霏霏亲自送来的。
小兵一愣,连忙如实回答:
“两位军医都去了前线,军务紧急,何小郎中正在忙着调配伤药。”
他不懂,何小郎中正忙得飞起,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怎么这种小事使君都想不到?还要专门过问?
好在祁盛渊再不说什么,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小兵接过来,紧绷的心才总算放松了,离开中军营帐的时候,他暗暗想:
下次给使君送药这个差事,还是让何小郎中来做吧,他是个新人,实在伤不起。
而此刻的何霏霏,计算好了时间,放下手中的活计,扯了个借口离开军医的营帐。
她故意没有亲自去给祁盛渊送药,因为她加了别的料进去。
“钟离丹”的事基本上算是了了,“系统”的任务还是要硬着头皮往下做。
何霏霏下的药能让祁盛渊不知不觉昏睡,趁着这次大军和两名军医都不在营地,她只需要片刻工夫,就能再给祁盛渊擦身。
但还没溜到中军营帐,她却听见了来自“系统”的声音:
何霏霏:?
什么意思?
钟离丹的死状奇惨。
美人躺在祁盛渊中军营帐的地上,盛皙的颈部被切开,鲜血流了一地已经凝固,而那双送了无数秋波的媚眼瞪得很大很大,眼盛充满了红血丝,长长的睫毛僵硬地抻着——
是闻讯赶来的景晖一声凄惨的大叫之后,颤抖着手,给她阖上了双目。
“为什么?为什么?”景晖失声痛哭,为钟离丹整理着遗容,“怎么会,就成了这样?”
何霏霏看着钟离丹的死状,想到了前天晚上,祁盛渊中毒,如果不是景晖及时制止,她可能已经被祁盛渊生生掐死了。
她知道钟离丹一定会死,但没想到祁盛渊亲自下手。
这个人表面温驯谦和,但要起命来,绝不会心慈手软。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自己。
“祁大哥,你……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景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带着哭腔的恨意,质问祁盛渊:
“丹丹姐怎么在你这里?你为什么要直接杀了她?”
“她窃取情报,”杀人的佩剑早就被祁盛渊擦干净了,没留下任何痕迹,一滴血都没有,收在剑鞘中,稳稳地挂在一旁,
“当场被我抓住。”
祁盛渊是何许人?他做出的判断,从来不会有错。
钟离丹是奸细,利用了景晖。
就算景晖一万个不愿意相信,也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然而理智是理智,情感是情感,昨晚,钟离丹还在景晖的怀里,穿越了十余年战乱和分离的久别重逢,喁喁细语,依依缱绻,景晖发誓要对她好、为她杀光青眉军报仇,却眨眼成了泡影,什么也没有了。
景晖咽下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一心的悲愤和悔恨无处发泄。
“此人,并不是你小时候的那个邻居钟离丹,”祁盛渊在这个时候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