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奚家七奶奶,回乡祭扫,只带两个贴身婢女?奚子瑜就放心你这样出来?”
话里话外都是嘲讽。
此时,突然从衙门口出来一队人马,脚步声踢踢踏踏,领头的大捕头呵斥之声抑扬顿挫,还有小贩路人议论的叽叽喳喳,乱哄哄扫至何霏霏的耳畔。
一想到见雁很快就能得救回来,何霏霏的胸口便不那么紧了。
待嘈杂远去,周遭恢复平静,祁盛渊又说:
“你和他的事,我不干预。”
“今晚,你和问鹂住在知府衙门里。”
何霏霏说了声“好”。
“我回家里住。”祁盛渊顿了顿,“祁文乐留下来,随时等消息。”
不过,好像并没有人问他他要住在哪里。
之后,再无交流。
何霏霏并未见到徽州知府本人,衙门来的接应之人也只唤她“娘子”,无人知晓她的身份。
与问鹂在衙门后院的厢房落了脚,两人却都因为忧心见雁而根本无法歇息,时辰长了,渐渐抱作一团,连呼吸都在颤抖。
祁文乐一直守在外面。
到了后半夜,院子里忽然开始躁动起来,由远及近,说话声脚步声乱七八糟,何霏霏的心口被那些声音扯住,疼得要命,她站起来,脚底发虚,刚好厢房的门被敲响,是祁文乐雀跃的声音:
“娘子,见雁姑娘平安回来了!”
见雁已然昏迷,一阵手忙脚乱过后,她被安置在了厢房。
“回来的路上,大夫瞧过了,见雁姑娘只是受了点轻伤,等她醒来,应当没什么大碍。”祁文乐疲惫笑着,“谢天谢地,娘子可以放心了。”
何霏霏和问鹂不眠不休地守着见雁,一直到快要午时,见雁悠悠转醒。
“口渴了是不是?”何霏霏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她坐在床头,把见雁微微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问鹂在一旁倒了茶端过来,何霏霏用手心试了试温度,正准备往见雁唇边送去,怀里的人却突然怔愣:
“姑、姑爷……”
何霏霏与问鹂俱是一惊,她们都只顾着见雁,根本没有察觉,祁盛渊竟然不经通传,便入了这间厢房。
说好的克己复礼的君子呢?
“我的好姐姐,你也是睡糊涂了,这哪里是七爷?”
问鹂面不改色地扯谎,直接定性为见雁刚苏醒口齿不清,把“七爷”说成“姑爷”。
祁盛渊不会起疑。
“这次你遇险,多亏了祁大人出面来请徽州知府,否则我只能老老实实交赎金,祈祷那些歹徒真的会拿钱放人。”
何霏霏也放下茶盏,语气很是自然。
见雁当然是疑惑的。
自从跟着她家姑娘离开京城,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半点祁大人的消息,甫一见到他,她神思恍惚,顺口便唤起了从前的称呼,也不算太失礼。
可是,她明明叫的是“姑爷”,怎么问鹂自己听岔了还非要给她扣锅,歪曲她要喊“七爷”?
奚家七爷奚子瑜可比祁大人差远了,无论是外貌还是气度,她再受惊糊涂,也不可能认错人的。
何霏霏自然看穿她的疑惑,暗自懊悔当时回到东流没有将重遇祁盛渊一事告知见雁,忙起了身,引着祁盛渊往外走。
他们站在四下无人的廊庑里。
午间日头正盛,大片大片地打在祁盛渊的身上,他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眉宇凛冽如远山青黛,似笼着渺渺烟云。
“这次谢谢你。”说完何霏霏便垂下头,像个主动对老师认错的学生,“昨天,是我太冲动,你说的那些都是对的。”
祁盛渊没有接话,就光是站着,已经足以渊渟岳峙。
“那个……你手背上的伤,”何霏霏早已不复伶牙俐齿,“还、还好吧?”
她想起昨天狠狠咬的那一口,心头忽然一荡,耳根也不由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