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展雄还在下面跪着哭:爹!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啊!那三个刁民!打了我!还打了长老!这是骑在白家头上拉屎啊!白来扫了他一眼:闭嘴。白展雄的哭声戛然而止。他虽然横行霸道,但在他爹面前还是知道分寸的——白来真正发火的时候不是拍桌子砸碗,而是突然安静下来,声音不咸不淡地说一句,这个时候再闹下去,挨打的就是自己了。白驰的目光在白来和白展雄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捻了捻那撮山羊胡,再次凑到白来耳边,声音更低了:家主,依我看,咱们不能自己动手。这人虽然是铁匠铺的,但如果真在青天宗的名单上,咱们动了他们,大长老那边面子上不好看。毕竟大长老是咱们白家的人,在宗门里当着长老,若传出白家在当地欺压宗门指定的炼器师傅,对她的名声是莫大的损伤。白来眉头微跳:你的意思是……借刀杀人。白驰的嘴角弯起一个极细的弧度,青天镇西南三百里外,有一处叫做煞杀刹的暗杀组织,专接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只要给得起价钱,他们什么活都接,而且从不留痕迹。让他们去动手,杀了那三人,顺便把那手炼器术弄到手。神不知鬼不觉,就算青天宗问起来,也查不到白家头上。煞杀刹?白来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一个在几个大势力夹缝中生存的杀手组织,口碑不好不坏,但做事干净利落。雇一个杀手花费不菲,而且不是随便什么人拿着钱去就能找到他们的门路的,必须有中间人引荐。白来皱了一会儿眉,又看了一眼白展雄,后者正用一种半哭半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能拿到炼器术?白来问。白驰点头:只要手段到位,不难。那两个小崽子年纪不大,骨头再硬也硬不过煞杀刹的手段。东西拿到手之后,咱们就能说那是白家自己钻研出来的炼器之术,再献给青天宗,让宗门看看白家的忠心与本事。白来在正堂里背着手踱了两步,又停下来,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面色看不出喜怒。片刻后,他折回主位坐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那三人有些本事,煞杀刹那边,得派什么水准的杀手才稳当?依我看,两个筑基初期足够。白驰竖起两根手指,那个哑巴少年肉身硬,普通炼气期的杀手怕是不好使。但筑基期修士的灵力深厚,手段也老练,收拾两个炼气一层的小娃娃绰绰有余,何况他们师徒三人里一个老头根本不顶用。趁夜潜入,先杀老的,再收拾小的,万一有差池,两个筑基期联手也是万无一失。白来沉吟了半晌,又抬眼看了三位长老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白发长老微微点头,表示白驰所言不虚——今日一战,那少年确实让他们吃尽了苦头,要拿下此人,恐怕非得筑基期修士出手不可。白来放下茶盏,声音不大,但敲定了:钱,从府库走。暗线,你来安排。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别留痕迹。白驰弯腰:家主放心,办得妥妥帖帖。当晚,白驰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兜帽压到眉沿,腰间揣着一袋沉甸甸的灵币,从白家后门出去,穿过三条暗巷,在一家棺材铺的后院里见到了煞杀刹的联络人。联络人是个干瘦老头,坐在棺材板上抽旱烟,见了白驰也不多话,只伸出三根手指,意思是老规矩,三成定金。白驰把一袋灵币放在棺材板上,压低了嗓子说:两个目标,一家三口铁匠,一个老铁匠跟一男一女俩孩子。要活口审问炼器术,完事之后灭口。另外那铁匠铺里所有的炼器法门和图纸,也要一并带回来。干瘦老头吐了一口烟,把手往旁边板壁上一搭——板壁后面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有两个人从隔壁房间里翻了出去,转瞬消失在夜色里。干瘦老头收回手,在烟杆上磕了磕灰,用旱烟杆子敲了三下棺材板,算是回话:三天。人给你做干净,东西给你取回来。尾款,事成之后,老地方。白驰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了,消失在夜色中。另外一边,大壮三人已经回到铁匠铺。一进门,鼠女小子就发现院子里有奇怪的东西,但又说不出来。她指了指院子中的老槐树:“那里,为什么会有追踪标识?”吴心催动蛇形匕首靠近老槐树,细细感悟,也发现了针眼一般大小的标识。这标识无形无色,只能用神识才能查探,上面呈现一个赤面獠牙的鬼煞形象。大壮大惊,赶紧问道:“小……小子,你不要开玩笑……”小子一摊手:“没错,就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鬼煞一样的标识……”“啊……”大壮听闻,转头就跑,而且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卷了铺盖、揣了干粮、拎了那把豁口大铁锤,一头扎进了后山的林子里。临走前他抓着鼠女的手,嗓子都劈了:“跑!赶紧跑!什么都别带!白家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再不走就没命了!那个鬼煞标识……正是煞杀刹杀手的标识,我们被杀手盯上了!”鼠女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师傅你先去山里躲着,我们收拾一下就来。大壮急得直跺脚,但看鼠女和吴心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知道劝不动,只好自己先跑。他跑进林子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铁匠铺的烟囱还在冒烟,两个徒弟的身影在院子里晃来晃去,像是在忙活着什么。他咬了咬牙,钻进了林子深处。铁匠铺里,鼠女和吴心正在布置陷阱。院子不大,三间瓦房,一圈篱笆墙,墙根下堆着废铁料和碎炭渣。鼠女在各个角落刻灵符,吴心在房梁上系机关。两人配合得像是一个人,不说话,不商量,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鼠女刻完一道灵符,吴心的绳子刚好拉到那个位置;吴心系完一根绊线,鼠女的灵符刚好覆盖了那条线的轨迹。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两个忙碌的、一言不发的身影上,像一个默片时代的镜头。吴心的房间里,被子被卷成了一个人的形状,枕头底下塞了一块刻着“鼾声”二字的留声石。留声石是以前一个散修拿来抵账的,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能录一段声音反复播放。吴心把大壮打呼噜的声音录了进去,再把留声石塞进枕头底下,盖好被子。看起来就像有人在床上睡觉,呼吸均匀,呼噜震天。鼠女的房间里更精细。她的床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的被子毯子,下面铺着一张画满了符文的床板。那些符文是鼠女花了半个时辰一笔一划刻上去的,用的是她领悟的新符——燃火符的变种,触发条件是“非鼠女气息者触碰床上之物”。说白了就是,只要不是她本人去碰那些被子毯子,那些东西就会着起火来。火不大,但温度极高,高到筑基期修士的灵力护体都扛不住——鼠女白天从镇上回来的路上就琢磨过了,筑基期修士的灵力屏障顶多能扛住凡火的三倍温度,她专门把燃火符的威力调到了那个临界点之上,不多不少,刚好够烧穿灵力护体。吴心和鼠女布置完这一切,躲进了后院柴房里的一个地窖。地窖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呼吸都压到最轻最浅。月光从地窖口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两人之间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鼠女闭着眼,感知着前院铁匠铺里每一道灵符的状态。吴心闭着眼,手中握着蛇形匕首,匕首的器纹在黑暗中微微亮着,像是一条睁着眼睛沉睡的蛇。入夜后的铁匠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唯一的声音是从吴心屋里传出来的呼噜声——那呼噜一长一短,一高一低,不紧不慢的,让人听了就想睡觉。第一个进来的是影刹。他是“煞杀刹”的银牌杀手,筑基初期修为,专修暗影之术。他的身形在月光下拉成一道极长的影子,贴在墙根上,像一条黑色的蛇从篱笆的缝隙中挤进去,无声无息。影刹在院子里的水缸影子中停顿了一瞬,感知了一下三间屋子的气息——东厢房有人,呼噜声很沉,像是个糙汉;西厢房有人,呼吸很轻,像是个小姑娘;正屋空着。影刹从影子中浮出身形,目标是东厢房那个打呼噜的糙汉。雇主说了,重点目标是那个哑巴少年和那个会刻符的小姑娘,至于那个老铁匠,顺手杀了就行。他贴着墙根潜到东厢房门口,门没有闩,一推就开。月光从门缝中漏进去,照在床上的被子上,被子鼓起一个人形,正在有节奏地起伏,鼾声从枕头底下传出来。影刹没有犹豫——他没有犹豫的习惯,出手从来不犹豫。他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刃,短刃通体漆黑,在黑暗中不反光,像是一截被切下来的夜色。他一步跨到床前,短刃举起,对准被子下那个隆起的“头颅”的位置,猛地刺下。短刃刺穿了被子,刺穿了枕头,刺穿了床板,刺穿了床板下面的地面——就是没有刺中任何人。影刹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拔刀翻身要退,但晚了。床板四周的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同时弹出数十枚碎铁片。那些铁片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磨得锋利如刀。它们的轨迹不是直线,而是诡异的曲线——有的走弧线,有的走折线,有的在空中翻转了三四圈才射出去。影刹催动灵力护体,灵力在体表形成一道淡青色的屏障。那些碎铁片撞在屏障上,大部分被弹开了,但总有一两枚的角度刁钻到刚好从屏障的缝隙中钻进去,在影刹身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影刹咬着牙硬扛。他能感觉到,这些碎铁片上的力道不大,但上面附着着一种很奇怪的气息——像是金属,又不像;像是灵力,又不是。那些气息在他的伤口中微微灼烧,让伤口的疼痛感放大了一倍不止。他身上已经有了七八道这样的伤口,虽然不深,但加起来也不少了,血把衣服洇湿了一片。他冲到门口,一脚踹开门板,跳进了院子里。就在他落地的同时,西厢房的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爆鸣。一团白色的雾气从西厢房的窗户中涌出来,雾气在空中扭动着,逐渐凝成一个人形——冰刹,影刹的搭档,同样筑基初期的修为,专修寒冰之术。她的样子比影刹狼狈得多。头发烧焦了一半,脸上有大面积的灼伤,皮肤开裂、翻卷、露出下面鲜红的肉。身上的衣服全是窟窿,有的地方还在冒烟。她落地之后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刚才在西厢房里遭到了伏击——床上的被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一记冰锥刺下去,发现被子是空的,然后整张床板上的符文同时亮起,熊熊大火把整个房间变成了熔炉。冰刹拼了全力才从火海中冲出来,但筑基初期的灵力护体在那火焰面前只撑了三息,三息之后护体碎裂,火焰直接吞噬了她的皮肤。影刹和冰刹背靠着背,站在铁匠铺的院子中央,警惕地环顾四周。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照在墙角的废铁堆上,照在水缸里那半缸水上。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影刹和冰刹同时感觉到了不对劲——那些东西,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废铁、碎炭、木板、瓦片,都在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不是法器,不是灵器,而是一种更隐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过的那种气息,仿佛整座铁匠铺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活物。:()一画笔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