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声势浩大的动静百州无人不知,在天网彻底结成的瞬间,六境以下的人齐刷刷飞了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喊破夜色,在发现天网不伤人后渐渐平息下来。
朴桐眼睛半点不眨地看天,一群又一群五颜六色的人散落站在水网上动弹不得,似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点点繁星。
她忍不住惊呼:“院长!您太厉害了吧!这种法器也是人能造出来的!”
“那是。”明青台声音极低。
朴桐的心又被揪了一下,“院长,您还好吗?”
“我很好。”
听风珠被明青台取下,徐长老接住他往后跌倒的身体,看着他满头的白发,长叹道:“连跌八境,你真是……为了炼器无所不用其极。”
明青台眼神示意徐长老看天,道:“不是很值得吗?”
“是值得……但我们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了。”
明青台推了他一把:“快去吧,赢了才有资格计较这些沉不沉重。”
徐长老将他扶到一旁,随后率领一众千法门弟子前往方州。
青云州万剑宗内,主峰云台的白衣寥寥无几,除了闻不尘以外的剑宗长老都已率弟子出山。
还未出动的弟子全是万剑宗亲传,闻不尘看着他们,又看看一旁的朴桐几人,给了他们两条路:“一,守在万剑宗,以防敌袭。二,随便你们去哪,但不要给我丢了这条命。”
无人应答,但闻不尘知道他们的选择是什么。
“出于大义,我希望你们留在宗门,你们还小,百州的未来要靠你们。但出于私心,我希望你们同我一起奔赴前线,酣畅淋漓地打一场,死也要当英雄骨。”
“是!”
“我只去方州。”方元君出声。
“你去可以,但一定不要冒险行事,时刻听我安排。”
闻不尘给了众人一人一对听风珠,扭转手中星盘,将听风珠的联络范围限在他们这群人中。
“出发。”
以闻不尘为首,一行人御着剑浩浩荡荡地往方州飞去,时不时还说点狠话,引来闻不尘扯着嘴角说:“一个说的比一个厉害,等会别被打死了。”
穆良朝道:“师傅,你别老是说死不死的,我可舍不得让您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
“就是啊师叔,我们还是很强的,相信我们。”
闻不尘回头看着穆良朝:“还没打你眼睛就瞎了,我哪来的白发。”
“俗话嘛师傅。”
闻云鹤没加进去补刀,因他从出发前就瞧到朴桐脸色不太好,他找到机会向对方传音:你有心事。
朴桐回他:我拿到忘忧剑后看到,为了运行水舟,明院长修为跌到二境了。
闻云鹤神情僵住。
两人的传音瞒不过闻不尘,他不动声色传音至两人识海:只有赢了才有资格去悲伤,眼下不要顾及太多。
朴桐默默点了个头,闻云鹤被闻不尘唤到前方议事。
离方州越来越近,众人漆黑的瞳孔被肆意的火光占据。尽管水舟的出现救了不少人,但方州的血灵阵还是启动了大半。他们穿过一片片的红雾,衣角被密密麻麻地染红,最后停在一群万剑宗与千法门的长老弟子中。
“众弟子听令,按角宿列阵——”
“众弟子听令,用太虚剑法第三式——”
“众弟子听令,全力抵御敌袭——”
剑光与符纹乱闪,朴桐从忘忧剑上下来,握着金玉剑柄,视线蓦地被拉回十年前。
十年前的苍生梯上,她看到的烽火烧城,尸河血海,也是同今日这般。
少年再次抬头,看到的不是一览无遗的高天,而是在天网上的一个个人。
饶是处在安全之地,他们也忍不住哭泣。
一颗一颗,穿不透天网,却啪嗒一下砸进朴桐眼里。
少年闭眼憋着眼泪,将忘忧剑压在心口前,一道紫电悄然划破夜空,掀不起任何人的眼皮去瞧一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