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姑娘您是在等一个好时机,到时候人赃并获,既不用自己背上尖酸刻薄的名声,还能惩治刁奴,是不是这样?”
曹晚书不免有些惊奇,忍不住笑了:“行啊果子,没想到你的脑袋瓜子还能转的这么快,真是让我有些吃惊。”
她嘴巴一撅,头一昂,两条胳膊交叉起来抱在胸前,得意洋洋道:“那当然,怎么说也是跟着姑娘快十年的人了,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
梅子颇有兴味的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忍不住捂着嘴巴偷笑。
“你呀,正经事一个都没学到,倒是这些学的精。”曹晚书用食指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玩笑道。
“还不都是姑娘教的好。”
正是数九寒天,滴水成冰的时节。曹府后院里,黑黢黢的木炭堆得小山也似。几个粗使小厮,裹着臃肿的棉袄,抄着铁锹吭哧吭哧地往麻袋里装填。
炭是好炭,敲着当当响,乌黑发亮。装满了便抬到秤杆子上,管事的扯着嗓子吆喝斤两,按着各房各院的份例,分堆儿码放齐整。
陶然轩的宋夫人惦记着炭火,派了跟前得脸的邹妈妈,领着几个壮实小厮,风风火火地来寻曹晚书讨要她那一份。
曹晚书见是邹妈妈亲至,忙不迭从暖阁里迎出来,脸上堆着笑:“邹妈妈,这天寒地冻的,怎敢劳动您老人家亲自跑一趟。我正紧着催人,收拾停当了就给您送过去呢。”
邹妈妈是个富态人儿,脸上笑呵呵地说:“五姑娘这话折煞老身了,夫人跟前离不得人,哪敢劳动姑娘的人,我们自取了便是。”说着,朝后头一努嘴,那几个小厮便上前去搬那堆好的炭袋子。
曹晚书亲热地挽着邹妈妈胳膊往屋里让:“妈妈快屋里坐坐,吃杯热茶暖暖身子。母亲这几日身上可大安了?我这儿琐事缠身,也不得空过去请安,心里着实不安。”
“坐不得,坐不得,”邹妈妈连连摆手,“老婆子一身寒气,别污了姑娘的屋子。夫人身子骨儿是好些了,只是为着大姐儿的嫁妆,操碎了心,熬红了眼,一时半刻还顾不到这边,少不得还得辛苦五姑娘多担待些日子。”
“这有甚么的,大姐姐的终身大事最是要紧,我年轻,多跑跑腿儿也是应当的。”
曹晚书话音刚落,就见老太太院里的刘妈妈沉着一张老脸,脚下生风地闯了进来,那架势,活像谁欠了她八百吊钱。
“五姑娘!”刘妈妈说话声音里带着火气,“老太太房里的炭,年年月例六百斤,雷打不动!今年倒好,统共只给了五百斤。这大冷的天,老太太的腿疾犯了,疼得夜里睡不着,炭火再供不上,可怎么得了。姑娘莫不是算错了帐?”
“五百斤?”曹晚书柳眉微蹙,“这如何可能?刘妈妈,您老瞧瞧,每一院的炭,只多不少,尤其祖母房里的,我长了几个胆子敢克扣。”
这边正说着,那边邹妈妈眼尖,已觉得自家那份炭袋子似乎也不甚饱满。
邹妈妈是个精细人,立刻喝住那几个正搬炭的小厮:“慢着!把袋子解开,放秤上再称一回。”
这一称不打紧,陶然轩的炭,也足足少了快一百斤。
邹妈妈的脸登时就拉了下来:“五姑娘,这话儿怎么说的?夫人信任你,把管家钥匙交你手上,你…你这克扣得也忒狠了些吧?老太太、夫人屋里的都敢短,这……”后半句咽下去了,意思明摆着:你这丫头心也太黑了。
曹晚书丝毫不慌,反倒抿嘴一笑,眼神中透着股精明:“妈妈们别急,都是误会。我就怕有那起子没王法的刁奴从中作耗,早就防着这一手呢。果子,”她唤过贴身丫头,“去,把今儿个我特意请来的那位衙门里的差爷请来。各房各院该得多少斤炭,他手里那簿子上,一笔笔记得清楚明白,人证物证俱在。如今果然少了这许多,定是有人手脚不干净。依我看,这事不能善了,干脆报官,请官老爷来断个明白。”
刘妈妈一听报官二字,吓得魂儿都飞了半截,忙不迭地拦住:“哎哟我的小祖宗,万万使不得。这点子家务事闹到公堂上,满城风雨,咱们国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传到老爷耳朵里,更要命!”
“别的事也就罢了,”曹晚书正色道,“可祖母腿疾难熬,最受不得寒气。那黑了心肝的贼,竟敢算计到老太太头上,这是我万万不能忍的。报官不成,也得让爹爹知道,这府里怕是有家贼呢。”
她转头吩咐果子:“去,悄悄的,把府里前后角门都给我闩死了,没我的话,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今儿个,我非得把这偷炭的贼揪出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