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龄看着她,静静打量,文绮鼻尖侧边生着一颗痣,于那面庞上格外显眼。她的面容清丽明晰,挺直的鼻梁与线条深刻的下巴,身形高挑俐落,清晰了月龄模糊的记忆。
月龄小心微妙打量着她这一袭青色衣衫,再微微垂首于她的手腕上的银链子,想起这链子曾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轻轻摇晃作响。
她的服饰,相较于三百年前,在诸多细节上已大不相同,可她的面容,却常常让人忘却这三百年的漫长岁月间隔。
只是她抬眼望向月龄时那陌生又探究的目光,又时刻提醒着月龄,面前之人已然不认得自己。
她需要引导文绮来认识自己。
她知道,自己转身的瞬间,心脏如何跳动,时间如何静止,仿佛能听到文绮的呼吸声,世界安静而要坍塌。
感觉到文绮的手依旧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未有松开,月龄几乎不敢言语,生怕对方是对自己起了想要杀弃之心。
文绮看着月龄那平静的面容,而她回望过来的眼神,不知为何,总让文绮心底涌起一股冲动。
然而,淡淡收神,文绮松开了手。月龄这才发觉亭子之外如意和苁蓉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垂首躬身。
“陛下。”
如意目光落在文绮刚捉住知鹭衣摆的手上,低声禀道:“陛下,苁蓉之意是想把知鹭迁到藏书阁外去。”
“我料你和苁蓉想说的不止于此。”文绮一眼便看透二人话未尽。
如意嘴角轻撇:“陛下……”
苁蓉:“陛下,我和如意觉着郡主不会应允。”
“你家郡主同不同意,还需你们去征求她的意见。就我而言并不赞同此举。”文绮说到此处。
月龄心中不解,她这是要做什么?正想着,文绮缓缓伸出手,握住了月龄的手。月龄和众人皆是一愣,紧接着便听她问道:“你们都在猜我会如何她吗?”
二人见她握住月龄的手腕,忙不迭否定:“不,陛下,我们并无此想。”
月龄只觉心跳如鼓,她或许同旁人一样敬畏陛下的权势,可此刻,她的手却克制不住轻轻发颤,才真切明白自己更惧怕权势之人的平静。
她偶尔说出这般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才是快叫人窒息了。
说来也怪,依着之前知鹭的种种反应,这般举动之下她理应无甚特别表现。可偏偏陛下牵住她的手后,她这只手抖得几乎难以掩饰。
文绮松开手,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如意与苁蓉到对面坐下。
文绮道:“季知鹭,你也坐下吧。”
月龄深吸一口气落座,她半侧着脸,天光之下,那面容一半明亮,一半晦暗,一半橙黄,一半素白,仿若一场梦般不真实。
文绮从这角度将她俯瞰得清楚。她转向如意,道:“你给她解释解释吧。”
如意应道:“陛下,她信不过我们。”
“此话怎讲?”文绮抬眼看向一边的月龄。
“她私藏药物。我曾警告过她,不可携带外来之物进入我族境内。”如意说这话时,带着几分怒意。
“哦。”文绮忆起那晚与她的单独交谈,转而看向沉默的月龄,问道:“知鹭?”
“你可晓得她们给你用的是何种药物?”
“我并不知晓。但我明白,若我告知她们伤口疼痛她们定会停止用药,这显然不利于我伤口尽快愈合。”月龄当即想出应对之策,不过这倒也确是她曾有过的想法,虽非主要缘由。
听了她这话,如意恨不得当真揍她一顿。她定是知晓自己对她的试探,才敢冒险用麻药止痛,分明是看穿自己在给她的疗愈之法下,施了些旁人难以察觉的法术,能让人吐露些秘密。
文绮自然明白其中缘由,她望着月龄平静的面容,脑海中想的却是刚才握住她手时,她那微微颤抖的模样。
着实稀奇,自己冷淡与她交谈时,她能神色自如、不惧威压;可一旦自己想要扶她一下,她反倒手抖了。
月龄小心翼翼地抬眼,这一眼,恰好撞上文绮的目光,她赶忙迅速低下头去。
“如意。”见她这般躲闪,文绮便道,“你去请你家郡主详细汇报此事。至于知鹭,莫要担忧。我们既邀你来此疗伤,自然有本事将你的伤彻底治好。你若信不过如意,总该信得过我吧?”
月龄心中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