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轻的一声裂响。
那只粗陶水罐,从中间裂开。
她甚至来不及收手。
“哗啦——”
水与碎片一同炸开。
半清半浊的江水,带著泥沙与碎瓷,尽数泼在她身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白袍湿透,泥水顺著衣角滴落。
几滴浑黄的水珠滑过她的脸颊,从下巴坠下,砸在石阶上。
她低头,看著自己空空的手。
眼中第一次浮出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我连一罐水……”她声音很轻,“都留不住。”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古怪的动静。
“咚……咚……咚……”
老禿正抱著那根比它还粗的木杵,在石臼里用力捣著劣茶。
它一边捣,一边歪著脑袋往这边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明晃晃写著两个字——
嫌弃。
它看了看地上的碎瓷,又看了看一身泥水的叶红鱼,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极其明显的嘲笑意味。
它甚至还抬起蹄子,在地上刨了一下。
像是在说——
就这?
季秋站在门槛內,看了一眼老禿。
又看了看叶红鱼。
他忽然笑了笑。
“它说——”
“不是水太脏。”
“是你活得太乾净。”
叶红鱼没有回头。
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已经察觉到,季秋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