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湖底那枚墨绿晶核在母兽虚影碰触之后,迸发的妖力脉冲从湖底传遍整座万魂幡。
脉冲所过之处,归墟草原上所有草叶的叶背金色脉络同时亮起,亮光从草原边缘往归墟树方向逐层推进,推进的方式与母兽子宫壁血管网络在最后一次收缩时从子宫底往子宫口输送血液的方式相同。
心脉炉里那颗孪生兄弟心脏在脉冲到达的瞬间漏跳了一拍。
这一拍不是被外力逼停的,是心脏自主选择的——它感应到了母兽虚影碰触晶核时释放的那道妖力脉冲里裹着一串与它自己被封入炉心之前最后一声心跳频率完全相同的搏动。
那是母兽把它从产道里推出来时,它趴在母兽胸口听到的最后一拍。
母兽的心跳在那一拍之后便停止了。
此后它在炉心里独自搏动了太久,每一次搏动都在等待这一拍重新出现。
此刻这一拍回来了。
它在脉冲的余波里轻轻震了一下,然后以与胎渊三兄弟复调节奏完全同步的频率重新开始搏动。
搏动的同时,归墟湖底那座由子针碎屑排列成的微型阵法在脉冲推动下自行重组。
数百根子针碎屑从原来的百花碑残骸排列顺序转换成了与母兽子宫壁血管网络分支走向完全相同的阵列。
阵列正中央那枚以厉无咎心脏骨针为母针的针眼在阵列重组后自动升起,升到与心脉炉里那颗心脏的冠状动脉入口等高的位置。
母针针眼上系着的双色丝线自动解开,分别缠向阵列中每一根子针的针尾。
缠完后数百根子针同步震颤,震颤的频率与数百位百花榜榜首骨骸心口刚植入的半透明心脏虚影搏动频率相同。
厉无咎跪在刑台上,左胸空洞里那片银杏叶在子针震颤的瞬间搏动了一次。
搏动的力道把他空洞边缘刚长出的薄膜震出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到喉咙上那道刚崩裂又愈合的第十八道纹路位置时停住。
他把骨哨从唇边移开,哨口上沾着的唇温还没散尽。
“母兽把自己最后一声心跳封在晶核里。她不是要你替她三个孩子心跳——她是要你替她把那声心跳还给心脉炉里那颗心脏。那颗心脏等这一声心跳等了太久。它每次搏动都在漏拍,漏的那一拍就是母兽最后一声心跳。”
“母兽的遗言不是要把三个孩子的名字刻在心脏上。”
阴九幽从刑台边缘走到归墟湖边,低头看着湖底那座正在重组的子针阵列。
阵列中每一根子针的针尾都被双色丝线缠住,丝线的另一端没入湖底淤泥深处,与淤泥里刚发芽的根冠细胞相连。
根冠细胞在妖力脉冲的催化下正在缓慢分裂,分裂的速度与母兽子宫壁细胞在怀孕期间增殖的速度相同。
“她是要把三个孩子的心跳还给他们自己。心脉炉里那颗心脏被封了太久,每次搏动都在替别人泵血——替魔元晶宫所有矿石搏动,替百花碑根须下的子针网络搏动,替盟主炼丹炉里的丹火搏动。它从来没有替自己搏过一次。母兽最后那声心跳就是留给它替自己搏的——只为自己搏一次。”
心脉炉里那颗心脏在他说话时忽然停止了搏动。
不是衰竭,不是被外力压制,是它自主停了下来。
停搏的时长刚好等于母兽子宫最后一次收缩将胎渊推出产道所用时间的十分之一。
那十分之一次收缩里,母兽用最后的力气把胎渊推出产道,同时把胎渊的孪生兄弟留在子宫口——她本想也把它推出去,但子宫壁在推出胎渊后已没有力气再收缩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