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咎喉咙上崩裂的纹路已从一道变成十七道。
每道纹路崩裂时,他左胸空洞里那片银杏叶就搏动一次,搏动的力道把他空洞边缘刚长出的薄膜震出细密涟漪。
十七道裂口在他喉结正上方那道月牙形旧疤周围排成扇面,扇面的弧度与当年他在天璇宗丹房里替自己缝合左胸空洞时缝合针在皮肤上留下的针脚排列弧度相同。
阴九幽从刑台裂缝边缘拿起那枚空了的骨瓷瓶。
瓶底残余的魂吸虫甲壳粉末在归墟树金光下自行聚拢,拢成一个与厉无咎喉咙上新崩裂的第十七道纹路形状相同的微型凹痕。
他把瓶底朝下扣在刑台根面上,根面的木质纹理在瓶底压力下微微凹陷,凹陷的深度与厉无咎当年捏着百花针母针刺入盟主虎口时针尖在皮肤上留下的针孔深度相同。
“柳寒烟脊骨上的针孔有数百个。她被你教出去的针法刺了数百次——不是一次灌顶就结束的。盟主在她身上反复练习你教的针法,每一次拔出母针后都会对照你留在他虎口上那道针孔的深度来校准下一次刺入的角度。他说你教他的针法有一个特点,针刺入百会穴后旋转第一圈时,针尖会在颅骨内壁上刮出一道与针孔深度完全相同的划痕。”
阴九幽把骨瓷瓶从根面上拿起来,瓶底在根面上留下了一个与柳寒烟脊骨上被冰蓝剑意填补的针孔形状相同的圆痕。
“你现在喉咙上崩了十七道纹路,每一道对应盟主在她身上练习时针尖旋转第一圈时刮出的划痕深度。她脊骨上有数百个针孔,你喉咙上就还有数百道纹路还没崩。”
厉无咎把按在喉咙上的右手移开,掌心朝上摊在膝头。
掌心上沾着十七道纹路崩裂时渗出的血珠,血珠在归墟树金光下呈淡金色,和他空洞里那片银杏叶叶脉的颜色相同。
他低头看着掌心上那些血珠,血珠在他掌纹里自行移动,移动的轨迹与他当年在天璇宗丹房里第一次用银针替自己缝合左胸空洞时缝合针在皮肤上游走的轨迹相同。
十七颗血珠在掌纹里排成一行,排列的间距与柳寒烟脊骨上被冰蓝剑意填补的前十七个针孔间距分毫不差。
“她在被你教出去的针法刺入百会穴时,意识是清醒的。”
阴九幽从刑台裂缝深处取出一小截根须——那是归墟树在厉无咎师父跪在树下那夜自行从根面上脱落的气生根须。
根须表面还残留着他师父额头在根面上磨出的皮屑纹理,纹理的排列方式与厉无咎掌心上十七颗血珠排列的间距相同。
“盟主每在她脊骨上练习一次你教的针法,她就在心里默念一遍她徒弟的名字——柳听雪。她念了数百遍,每一遍的音节长短都与针尖旋转一圈的时间等长。她念到最后一圈时,针尖在她颅骨内壁上刮出的划痕刚好与她第一次教柳听雪剑法时剑尖在寒泉冰面上划出的那道起手式弧度相同。”
他把那截根须放在厉无咎掌心上,根须触到那十七颗血珠时自动裂成十七段。
每一段都对应一颗血珠,每一段裂口的断茬都与他喉咙上刚崩裂的十七道纹路边缘的皮肤撕裂面吻合。
裂段们在血珠里缓慢融化,融化后释放出封存在根须木质纤维里的记忆碎片——那是他师父跪在树下那夜,用被霜心剑冻碎的声带残骸强行震动发出的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唇语,不是腹语,是声带碎屑在气管里被呼吸气流推动时与气管壁摩擦产生的微弱震波。
震波的频率与柳寒烟在被灌顶时针尖刺入百会穴后心里默念“柳听雪”三个字时声带虽然没有振动但喉部肌肉群下意识收缩的频率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