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魔童姥在血魔宗总坛后山转悠了小半个时辰,找到了一片废弃的灵药圃。
药圃四周的禁制早就随着历代宗主更替崩碎了,但地底的灵脉还在——她能感觉到脚骨踩在泥土上时,从土层深处往上透的那股微弱的灵力波动,像一条将死未死的蛇,每隔十几息才喘一口气。
她蹲下来用骨指挖开表层浮土,挖到三尺深时碰到了一层坚硬的东西——是一整块用废弃骨晶碾碎之后重新压合的骨板。
骨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引灵符文,符文已经失效了,但骨板本身的材质还在缓慢吸收地底灵脉残余的灵力。
她把骨板掀开,底下是一口被封死的枯井。
井口用九根人的肋骨交叉钉成封印,肋骨上刻着的禁制符文还在微微发光。
井底堆满了骸骨——不是完整的骨架,是拆散的、分类的、码放整齐的骨头。
颅骨归颅骨堆在最下层,肋骨归肋骨堆在中间层,指骨和趾骨堆在最上层。
每一根骨头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骨面上没有一丝残留的软组织,洗骨的人连骨髓腔里的骨髓都掏空了,用某种药水反复浸泡之后晾干,码放时按大小排列,像药铺里抓药的伙计把药材分门别类码进抽屉。
“这口井是上一个会用骨晶炼器的修士留下的。”骨魔童姥把肋骨封印一根一根拆下来,把颅骨堆最上层那颗保存最完整的颅骨拿起来对着血月端详。
颅骨的后脑勺位置有一道极细极长极利极锐极冷极寒极硬极锋的刀痕——不是死后被劈开的,是活着的时候被人从后脑勺一刀切入,刀锋贯穿枕骨进入颅腔之后手腕一转,把整片颅顶骨完整撬下来。
撬下来之后那人还没死,意识还清醒着,能感觉到自己的脑浆从敞开的颅腔里往外流。
她用骨指敲了敲颅骨内壁上那层淡淡的暗红色沉积物。
“这层是骨髓残渣——不是死后骨髓干了留下的,是活着的时候颅内血压把骨髓从骨缝里逼出来,骨髓沿着颅骨内壁往下淌,淌到一半凝结了。洗骨的人把颅骨撬下来之后没有立刻杀他,而是把他放在旁边等他自己血流干。他听着自己的血滴在地上的声音,滴了很长时间,从急促滴成缓慢,从缓慢滴成零星,最后不滴了。洗骨的人在他死后把他的颅骨放在井底最下层正中央,因为活取的头骨质密最高,最适合当骨阵的阵眼。”
李悬壶从井底那堆码放整齐的指骨里捡起一节末节指骨。
指骨表面有一道被反复打磨之后留下的旧疤痕——不是刀疤,是针疤。
他用银针在指骨表面的针孔边缘轻轻挑了一下,挑出一小截还没完全碳化的魂丝。
“这个人是被活取过骨髓。取骨髓的针从他的指关节侧面刺进去,穿过骨膜进入骨髓腔,把骨髓抽出来。抽完之后他用同样的针孔把某种药引灌回去,让骨髓重新长出来。长好之后再抽。抽了灌、灌了抽,一共几十次。他这节手指已经习惯了这个循环——针孔边缘有几十层叠在一起的新旧愈合疤痕,说明针孔反复愈合反复刺穿,几十轮下来骨膜比正常厚了数倍。”他把那节指骨轻轻放回原位,“这是废骨。药用骨髓被取完后,骨膜太厚无法再被针穿刺,失去了继续取髓的价值。这个人被榨干到最后一滴骨髓,骨头还是被人清洗干净码进这口井里——用废的骨头也舍不得丢,井底这整堆遗骸都是上一个主人筛选完后留下的废料。”
“废料也有废料的用处。”骨魔童姥站起来拍了拍骨指上沾着的骨粉,“上一个主人看不上这些,是因为他没有归墟树的骨炉。这口井里最值钱的不是完整颅骨,是这些被取过髓的厚膜指骨——骨膜越厚,骨炉锻烧后韧度越高,用来做骨甲的护心镜甲芯比新鲜骨更耐打。他把好东西留给我了。”她从井底把所有被取髓后废弃的厚膜指骨全数捞上来运回归墟树的骨炉。
骨炉内的炉火在血月下泛着幽绿色的冷光,她将手边所有囤积的材料在炉前重新分类——神魔龙骨碎片、古神心血残晶、天魔心碎屑、从矿区废渣中拣回的杂质骨晶,加上刚从井底捞上来的所有厚膜指骨,全部按比例投入炉中。
骨炉内部那尊小人开始替她调配煅烧配方,光丝裹住每一种材料在炉心高温区反复试探配比,最后将配方以脉纹形式印在骨晶熔液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