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时骨炉核心那股压缩了几百年的怨气压力从内部往外撑,他挡在最前面,用自己那条胳膊换了身后的祭台不被冲击波彻底撕碎。
胳膊在断口处还在微微渗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站在骨灰雪正中央的女人。
苏婉清穿着一身素白衣裙站在漫天骨灰雪里,面容精致得不像活人。
眉心一点朱砂痣,皮肤白到近乎透明,能看到额角微细的青色血管。
她周身还残留着刚从骨炉里走出来的余威——淡金色的火焰在她指尖跳动着,像几朵小雏菊。
她身后那口被八名护法从暗殿一路抬来的黑色棺材已经碎成两半,棺底铺了厚厚一层万年养魂木的碎屑。
骨魔童姥走近棺材蹲下,用手骨从碎屑里捏出一小撮,仔细一嗅便闻出来这是养魂木的老料,指甲盖大小的一片就能让重伤之人吊住一口气好几天不散。
这口棺材里的养魂木用量够买下十座凡人城池还有余。
苏婉清看着骨魔童姥说,“他替我备了这口棺材,怕我在路上散了魂。”
“他对我一向很周到。”
她的语气没有恨,没有感激,只是陈述。
骨魔童姥把养魂木碎屑放回棺材板上站起来问道,“他把你活生生推进炉子,还替你备棺材,你是该谢他还是该杀他。”
“杀了。”
“烧了。”
“刚才的事。”
苏婉清把指尖跳跃的金色火苗轻轻弹向山谷上空,那缕看似温柔的金色火焰在空中无声无息地烧了一整圈,把血无极最后残留在宗门外围那些还在尖叫的残魂碎片全部烧尽。
“他当年用这炉子炼死了无数人,我让他也尝了尝被活活炼化的滋味,公平。”
李悬壶走到陆沉面前蹲下,从袖子里取出药囊替他把断臂伤口上的碎骨屑一颗一颗捡干净。
捡完之后他用银针封住断面附近还在渗血的经脉,又从药囊里拿出一只瓷瓶倒出几粒护心丹让他和水咽下去。
做完这些他才开口:“你丹田里的怨丹裂了一道缝。”
“刚才爆炸时你把守炉印诀反噬之力全引到自己右臂,卸掉了从你丹田往上撞的那股最大冲击。”
“你右臂不是被炸飞的——是你自己让的,你把右臂让出来替怨丹扛下了那一波。”
“你扛住的裂缝是你用了好几百年用自己精血养出来的执念结晶。”
“你把别人不该忘的东西替他们收着,守炉不是赎罪。”
“你只是想证明那些被烧死的人曾经来过。”
“你最怕的不是死,是人死了之后没有人记得他们。”
陆沉用他仅剩的左手反抓住李悬壶正在替他包扎的手腕。
“你能替我解一道禁吗。”
“我师父死前把他自己化成的脓水渗进炉基最后关头,用我体内种了多年的一道本命魂丝把怨丹和我自己的本命丹田锁在一起。”
“他说炉不能空火不能灭——他就是这炉。”
“他怕他死后我撑不住,所以用魂丝把我直接挂在怨丹上,怨丹裂,我死;怨丹炸,我死;我死,怨丹还能吸我残躯继续撑着那炉火。”
“可我不想再被锁着了。”
“我想把师父从那块煮了几百年的炉基上拔出来。”
“我想给他也刻一个名字。”
阴九幽把归墟树枝条从幡面里引出来,顺着陆沉丹田方向往下注入一道冷光彻骨的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