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骨老母洞府里的骨炉又烧了三天三夜。
骨魔童姥把最后一批从矿区矿渣堆里捡回来的杂质骨晶全部熔炼完毕,骨甲上每一片甲叶都锻出了暗金色的骨膜纹路,纹路走向和她自己那根颜色不一样的肋骨完全吻合——那是老骷髅替她拼骨头时留在骨缝里的旧痕,她用骨晶粉末混合古神髓液一道一道填进甲面,填完之后对着炉火看了很久。
李悬壶的第二炉护心丹也在同一个骨炉里出了炉,他这次改进了配方,把龙髓根那味上古灵药的替代品试了出来——用龙骨骨髓混合腐骨草汁液,药效只比原方差半成,但材料全是手头现成的。
他把新护心丹装进瓷瓶塞给魏无渊,又去帮小柔把骨鼠的指甲修剪了一遍。
阴九幽这几天没在洞府里待着。
他一个人去了趟沙海深处的古神行宫遗址——绷带人说的那个被沙暴从沙丘底部翻出来的遗迹。
行宫只剩残垣断壁,但下层的神魔层封印还在。
他用万魂幡的根须探进封印裂缝,从里面吸出了几缕被封印压了上万年的神魔心髓残液。
心髓残液入幡后归墟树芽苞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圈,从裂缝里透出的光已经开始分出清晰的结构层次——能隐约看见内部正在自我构建某种极精密极难被摧毁的骨架,骨架形态还不是完整的,但已经能看出大致轮廓。
回到洞府后他把这几天的收获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靠在过道石壁上闭目养神——沙海那边还剩最后一片废弃矿脉没探,百骨老母说过那片矿脉底下埋着一个比沙海还古老的遗迹入口。
小柔蹲在洞府门口那块沙岩上,把从矿区带回来的沙晶碎片磨成了十来颗极小的晶珠,用从百骨老母针线筐里偷来的骨筋线串成一串手链,套在骨鼠最胖那只的脖子上。
骨鼠低头用骨刺轻轻拨弄晶珠,晶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淡金色的光斑,撒了旁边打盹的魏无渊一脸。
他没睁眼,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还挂着。
百骨老母拄着拐杖从过道里走出来,用拐杖头挨个敲了敲门口那排人头骨,把最后几盏被沙暴吹灭的鬼火重新点燃。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回头对着洞府里喊了一声:“你们要去大荒妖庭?那地方老娘三百年没去了。
上次去的时候妖庭门口那条街还没被虎族的人拆掉重建,牡丹坊的老鸨还是只九尾狐,她酿的桂花酒能把神仙喝趴下。
你们要找那个活了上万年的老龟,就先去牡丹坊找一只叫‘老白’的乌龟——他说自己不是乌龟,是玄武后裔,但老娘看他就是只老龟。
他在牡丹坊后院的池子里泡了几千年,每隔一百年爬出来晒一次壳。
上次见他壳上长了片灵芝,他抠下来泡酒喝了。”
骨魔童姥把骨甲穿好,把封魂盒夹在腋下,骨鼠从她肩胛骨上的凹槽里探出头,用骨刺轻轻挠她的下颌骨。
“老白除了泡池子还会什么?活了上万年总不至于光泡着。”
“他记得的事比老娘多。
大荒妖庭建城之前那片地是神魔战场的一角,他亲眼看过万年前那场仗。
你们要找神魔层封印最后那味血引的材料,他可能知道从哪挖。
不过他脾气古怪,不跟人说话,只跟死人说话——他说死人嘴巴严,不会把他的秘密到处传。
你们要是想从他嘴里套话,得先让他觉得你们也死过一回。”
百骨老母说完就拄着拐杖回洞里去了,边走边念叨要趁她还没老糊涂赶紧把配方上那几行擦掉的旧字重新刻回去。
大荒妖庭在沙海东北方向,中间隔着一条早已干涸的古河道和几座被风沙磨成蘑菇形状的沙岩山。
妖庭不是一座城,是一片由几十个不同妖族部落瓜分的绿洲盆地,盆地正中央建着一座用巨兽颅骨和沙岩混合砌成的环形议事厅。
每个部落都有一扇朝向中央广场的城门,城门口都竖着各自部落的图腾柱:狐族的图腾柱上盘着九条尾巴状的石雕,虎族的图腾柱上挂满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骨盾,蛇族的图腾柱上缠着晒干的蛇蜕。
妖庭没有统一的规矩,全靠各族长老在议事厅里吵架,吵赢了就执行;但有一条铁律所有部落都认——不管谁跟谁打,不能砸牡丹坊。
因为牡丹坊是妖庭最老最稳最不能缺的一张招牌,各族老小都爱在那里喝酒听曲,砸了谁都没法跟上上下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