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太多,执念太深,待久了会被同化。
你昨晚做梦,和尚做梦,我也做梦——活人在这里睡太久会分不清哪个是记忆哪个是梦。
收拾东西走,在彻底同化前穿过去。”
他的手指还在轻微发抖,是梦的后遗症,他把手背在身后,快步走向空地边缘那根斜插进地里的古神肋骨,绕到后面,一把将还没起床的魏无渊从骨板上拽起来。
魏无渊抱了一夜的手臂被拽得松开,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被拽过的袖口,另一手轻轻整理衣袖,声音平淡:“我本来已经醒了,”他把被拽歪的衣襟拉正,“只是在闭目养神。”
李悬壶不理他这套,松开手,转身去帮小柔收拾骨头上的竹签。
骨魔童姥把封魂盒夹在腋下,第一个朝雾里走去。
她和昨晚睡前已经不同——那时她只知道古神的心被她收进盒子里,现在她知道这片战场下埋着数不清的残魂,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记忆碎片往活人的梦里钻,只是太孤独了。
她走在最前面,脚步声从骨板上移到骨粉地面,发出闷闷的噗噗声,边走边回头催他们快点。
小柔把她那排竹签从古神胸骨上收起来揣进怀里,顺手把昨天那根插在古神掌骨中央的竹签也捡回来了——那根竹签被风吹了一夜,上面的糖渣已经完全渗进古神掌骨的裂纹深处,只剩下极淡极薄极浅极透的一小片糖渍还挂在竹签表面。
她把竹签举到眼前看了看,伸出舌尖把糖渍舔掉,很甜。
核心区最深处,雾在这里被一扇门劈开。
门是古神的喉骨——整块甲状软骨从古神的喉咙里被挖出来,竖着嵌进大地深处,高数十丈,宽数丈,骨面布满密集细碎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是古神生前说过的一句话被封印之后从骨腔内部往外撑裂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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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神的喉骨能封印声音,喉骨内腔里封着古神生前说过的每一句话,从太古时期一直封到现在。
封了几万年,喉骨内部的音压已经大到能把靠近的活物瞬间震成粉末。
骨魔童姥第一个走到喉骨门前,把封魂盒放在地上,伸出骨指在喉骨表面极轻极小心极缓慢极珍惜极不舍地敲了一下。
骨面上传出极闷极沉极深极远极长极空的一声共鸣——那是古神生前说过的第一句话的回声。
她下颌骨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复数次,最后只挤出几个字:“你把心挖出来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她把手从喉骨上收回来,把封魂盒从地上捡起来抱进怀里,往后退到喉骨门前,背靠着门,坐下来。
癫痴把魂光团从半空中缓缓降到喉骨门正前方,把自己悬停在门面中央那些最密最深的裂纹汇聚处。
昨晚在古神胸骨上睡了一夜,他梦见了菜园里那个年轻和尚塞给他那颗荷包蛋,醒来之后他把那颗荷包蛋的味道翻来覆去咀嚼了一整夜。
此刻他面对古神的喉骨门,忽然想通了一件事——那个年轻和尚从来没对他说过任何话,只是一直笑,一直给他留饭。
他从光团最深处挤出了一句连他自己也不太确定是对谁说的话:“贫僧一直想问,你是不是把贫僧当成了别的什么人。
昨晚贫僧想了一夜,今天不必问了——你就是。
你给贫僧留了那么多顿饭,其实都是给那个人的。
那个人去哪了,贫僧不知道。
但你在等他回来。
你没等到。”
他的光团表面明灭不定的光点全部收拢,只留最深处一小点灰白色的核。
喉骨门面上最中央那道裂纹忽然往里凹了一下——不是被推开的,是从里侧被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