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杜弗尔决定对阿娅进行一番调整。
比如说,把她从需要出外勤的一线,调到负责情报和间谍工作的信息部门。
再比如说,让她回想起,什么是真正的“暴力”和“恐惧”,让她定定神,收收心。
他握着阿娅的下巴,轻轻将阿娅的头从自己膝盖上抬起,铅灰色的狭长双眸里倒映着满地的血,愈发衬得他的声音讥诮、倨傲:
“或许是我对你抱有了过高的期望,看看,阿娅,离开我这么久,你也没长进多少。”
他的语调慢条斯理,摩挲着阿娅脖颈的手指也慢条斯理,半点不见他制住阿娅所有的反抗,将她无数次打倒在地时,那压倒一切、毁灭一切、残暴得近乎非人的力量。
只有真正掌握伟力、权能和生死的人,才有资格摆出从容不迫的样子,而这些东西,都是来去匆匆的“阿娅小姐”,所永远无法拥有的:
“好女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不管你之前出于怎样的理由隐瞒我、欺骗我,只要这一次,你愿意如实相告,那么所有的旧账就都一笔勾销。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但如果你负隅顽抗,要骗我骗到底,那么你最好祈祷,在我还活着的年岁里,你永远、永远都不会暴露。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折断你的脖颈,砍下你的头颅和四肢,让你的尸首连最好的裁缝都拼凑不全。”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重。铅灰色的眼睛对上了深红色的双眸,宛如血漫过审讯室的水泥地板。
杜弗尔似笑非笑地望着被他完全把控住的阿娅,一瞬间竟有些百无聊赖,却也十分笃定,从这忠诚、天真、残暴、乖巧又可怜的小东西嘴里,不可能得到半句假话:
“那么阿娅,接下来,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说来惭愧,阿娅眼下趴在杜弗尔膝盖上的原因很简单。
半点温情脉脉的亲情氛围也没有,更没有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BDSM情节,唯一能够令这段话被各大平台审核扣下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血腥暴力:
她浑身的骨头都被打断了。
阿娅不是没有反抗过。
或者说得再准确一点、再大逆不道一点,自她成年后,就无时无刻不在密谋如何还手,日日夜夜都在想,如何活得有尊严一点:
别的小头目身手还不如我,都能被下属们当做救世主一样信赖、畏惧和尊重,为什么我作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小头目,作为首领最倚重的继承人,在他的面前,却还是半点尊严都没有,活得连一条狗都不如?
他提供给我容身之处,教我如何使用刀枪,又把他的观念传授给我。
既如此,我难道不算更年轻的他吗?为何首领不能像尊重自己一样,尊重我呢?
但阿娅所有明里暗里的反抗,都没被杜弗尔放在眼里。
——不是镇压下去,而是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他实在太强大了。
这位年岁不知几何、来处也同样成谜的暴徒首领,只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就能带给人近乎窒息的威胁感。但凡是有些战斗本能的,就该从他身上,感受到如下信息:
不可违逆,不可战胜,不可逃脱。
可以说,在这次杜弗尔亲自出手的审问中,别管阿娅在这个过程中,爆发出了怎样撕心裂肺的惨叫,流了多少泪、多少血,直到最后,她竟然都把这个谎言给死死瞒住了,已经算得上是开天辟地的、长足的进步。
她的头发完全散开了,被汗水浸湿,如摊开的黑色蛛网般,黏在她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得犹如鬼魂的脸上。
年轻的继承人力气全无,挣扎不得,只能顺着杜弗尔的手抬起头,望向她的首领与引路人。
她咳出一口锈色的血,气若游丝却又斩钉截铁:
“没有,首领。”
“我忠心耿耿,故我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