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答案的清算人偷偷擦擦冷汗,长出一口气,赔笑道:“当然没有,很乐意为您服务!以后再有需求,直接告诉我们就好,我们将竭尽全力为您提供支援。”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簇拥着阿娅出门,把那两个小头目扔在了审讯室,半个眼神都没再给他们。
后赶来的小头目死死瞪着自己的搭档,就差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开始了心惊肉跳的对账:“……你还干了什么?”
被盘问的这人还觉得自己很冤枉:“我只是摸了摸她的手而已,怎么,她是什么浑身都是剧毒的怪物吗,碰都不能碰一下,否则就要死?”
他自然觉得冤枉,毕竟都被送到这里来了,谁能一点亏都不吃?真当清算人是什么慈善组织是吧?
况且他也不是蠢人,看了这女人的资料后,就知道十几年下来,任务完成率还能保持在100%,是多么吓人的一件事。
所以,他根本不敢像对待那些犯下无可弥补的大错,被送进来的蠢货那样放肆,只是摸了摸她的小手,还像正常男女搭讪调情那样,要了她的联系方式,已经很亲切友好了。
他这么想,但他的同僚不这么想。
前一个小头目已经不敢再问什么了,只用一种怜悯的、同情的眼神,把胆敢调戏阿娅的这家伙上下打量了一番,就好像在打量一个死人:
“兄弟,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这样吧,我让你做个明白鬼,别等你死得不明不白,要从虚界爬回来找我,我才叫冤枉呢。”
“这么说吧,哪怕你现在已经成为了小头目,也得过上相当一段时间,通过考察,或者像我的手下那样,和她合作过,才能有幸得知她的存在。像今天这样,让你提前知道了她的名字,都算得上是特例了。”
“你觉得,首领为什么要把她看管得这么严?”
被问及的小头目一怔,努力回忆了一下“阿娅”这个名号,惊讶不已地发现,地位这么高的“继承人”,十余年来,竟然一点乱七八糟的消息都不曾传出,捂得那叫一个严实。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一切与她相关的信息,从身份到名字到样貌,都被某种更高、更有力、更可怕的存在牢牢把控着。
而这个存在不仅在精心筛选能够接触到她的人,又把对阿娅信息的知情权,完全控制在了值得信任的部分成员的圈子里。
——这还说明什么?
还说明她半点没有弄权的意思,直到现在还是孤狼一条,连自己的势力都没有,而这显然不是正常的“继承人”的情况。
她十几年来都没有消极怠工,但也没有滥杀、虐杀而引发大规模的善后和社会新闻;而且她从来没想过,要搞什么救赎啊逃离啊之类的小说最爱戏码,一丁点儿的情感联系都不曾和外人产生。
就像一台高效、简洁而无情的杀人机器,跟除草机似的,开到哪里,就要把哪里精准地剃一下。
——但人是不可能变成机器的。
如果一个人,真的能够数十年如一日地投身任务,比机器还像机器,连生长过程中最容易因为激素波动惹出麻烦的青少年时期,都不曾闹出半点事来,那么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是有人故意要把她变成这个样子的。
是那个比“继承人”地位更高的、可怕的存在,手把手把她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乐于见得她变得符合自己的期望,乐于看到她完全沿着自己划下的道路成长,却不想看到这件完美的作品和外人产生交集,不愿意看到她的身上,带有一星半点来自外人的痕迹。
——那么,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一念至此,某种让杀人无数的清算人小头目,都觉得有些别扭、恶心和难以置信的东西,突然就从心口涌上来了,把他本来就不算聪明的脑仁搅了个乱七八糟:
他只是杀人的罪犯,不是变态,完全不能理解这种做法!
这不对,这肯定不对……但这竟然也说得通!越是地位高的人,掌控欲就越强。以此来推,谁能拒绝一个从思想到行为再到外貌,都是自己手把手养出来的,百分百符合自己口味的……玩偶,宠物,武器,继承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只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只是摸了摸她的手,在同僚的口中,却就已经预订了死亡的结局,因为他得罪的不仅仅是“继承人”,更是“污染了首领最完美的作品”:
“不——”
小头目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均匀涂抹在审讯室里了。
从天花板到墙壁再到地板,连原本闪烁着光芒的显示屏上,都挂上了黏糊糊的血浆和肉酱,一截肠子更是直接挂在了窗上,风一吹,便摇摇晃晃。
现场仅存的活人汗涔涔地看着面前的血肉地狱,顿觉天旋地转,脑海一片空白,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
到最后,他只能僵硬地听着那道令人胆寒的声音从监视器处传出,指挥他清理这些还在蠕动、抽搐的血肉,就好像让再寻常不过的清洁工去打扫卫生:
“清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