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塔上,战斗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进行。
赫敏带着一群高年级学生和几个魔咒学成绩优秀的低年级生登上了塔顶,身后还跟着几个面色紧张但眼神坚定的学生。塔顶的风很大,吹动着他们的袍子和头发,远处的黑湖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片刺眼的银白。
一个四年级拉文克劳女生站在墙垛旁边,朝下方眺望了一下,然后转向赫敏,表情带着那种"我想帮忙但我不明白我们在这里做什么"的困惑:"格兰杰学姐,我们在这里做什么?这边没有食死徒。下面的人都在战斗,我们却站在塔顶吹风?"
赫敏没有回答。她弯下腰,从那个被施了无痕伸展咒的挎包里往外掏东西——一个接一个的金属罐,表面印着麻瓜的文字和标志,落地时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铁灰色的罐身在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那个拉文克劳女生弯腰看了看那些罐子,然后她的表情变了,先是一种"我好像见过这个"的困惑,然后变成一种"等等我确实见过这个"的惊讶,最后变成一种"我们真的要用这个?"的介于震惊和兴奋之间的复杂表情。
赫敏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用一种类似于课堂提问的语气说:"好了,有多少人知道这是什么?"
至少有五个麻瓜出身的举起了手。巫师家庭出身的则面面相觑。
"燃气罐。"一个麻瓜出身的男生说,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罐子上的标志,"我见过这个,在假期跟家人去野营的时候。来给便携式炉灶和户外加热器供气的。"
"对。"赫敏从包里掏出更多的罐子,在塔顶的地面上排成整齐的一排,"现在——我们有一大批燃气罐,和从黑湖那边吹过来的风。以及一个在朝食死徒队伍扔面粉的皮皮鬼。"
"那有什么用?我是说,麻瓜的燃气罐,风和面粉?"巫师家庭出身的学生之一困惑地重复。
"加上一点点战术。"赫敏说,转向那个拉文克劳四年级生,"你问我们在这里做什么。我们在这里的计划是:在这里用漂浮咒把燃气罐运到食死徒聚集的区域中间。瞄准那些被皮皮鬼的胡椒云朵和面粉弹搞得手忙脚乱的区域——他们用泡头咒保证呼吸,但视线会受影响。而且漂浮咒的魔力波动很微弱,几乎不会引起警戒。我们只需要把罐子轻轻地、稳稳地放到他们中间,然后——Boom。"
一个麻瓜出身的六年级生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迅速收敛表情。另一个巫师家庭出身的男生还在困惑:"爆炸?但那个罐子怎么爆炸?"
赫敏转向他,表情认真得像在解释一道魔咒原理:"用火焰熊熊。金属罐壁在冲击下会迅速释放内部压缩气体,遇明火会产生剧烈的燃爆效应——不是普通火焰,是麻瓜称之为爆炸的东西。麻瓜科学。"
她说得简洁利落,语气就像是平时在解释"干荨麻要在加入豪猪刺之前先离火"一样自然。然后她朝着那些已经蹲下来开始研究罐子重量的麻瓜出身学生们喊道:"开始吧。瞄准那些黑袍聚集的区域——尤其是正在被皮皮鬼骚扰的那些。"
第一只燃气罐在漂浮咒的托举下缓缓升空,越过塔顶的墙垛,朝下方战场的方向飘去。它在风中晃动了一下,像一只迷路的、铁灰色的气球,在两个学生的协力控制下平稳地朝目标区域滑落。它落在几个正在试图从巨乌贼的触手拍击下重新组织阵型的食死徒中间,罐身碰在草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反弹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食死徒们低头看了看那罐子,大概还没来得及评估它是什么东西,一道来自塔顶的红光就精准地击中了罐体——火焰熊熊在接触罐壁的一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爆炸声在战场上炸开,冲击波掀翻了最近的三个食死徒,他们的黑袍被气浪吹得翻卷起来,有人被甩出去了好几英尺,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手里的魔杖飞得比人还远。
赫敏站在塔顶,风声从她身边掠过,她朝下方喊道:"继续!"
第二批罐子在漂浮咒的引导下开始升空。皮皮鬼从半空中掠过时,看到那些漂浮的铁灰色罐子,发出一声尖笑,然后顺手把一袋面粉朝一个食死徒群落的中心扔了过去。面粉在爆炸区域的上空散开,细小的粉尘与空气中的燃气微粒混合在一起,在下一轮火焰咒的引燃下,形成了比单纯燃气罐更剧烈的二次爆燃。
火光在场地中央升腾了片刻,几个食死徒匆匆撑起了铁甲咒,但冲击波把他们推得东倒西歪。一片混乱中,有人喊道:"这是什么魔法?"
赫敏站在塔顶,看着下方那些还没搞清楚袭击来源的食死徒。风从她的袍子边缘穿过,在她的声音被风托着、虽然不高但足以让身边所有人清晰地听到:
"另一种魔法。"她说,"科学。"
在场地更远处的战场上,凤凰社的成员们正在与食死徒中的精锐力量正面交锋。
卢平和唐克斯背靠背站在一片被战火波及的草坪边缘。唐克斯的头发在几分钟前的战斗里已经变成了深红褐色,几缕被汗浸湿贴在前额上,她的魔杖在手中快速挥动,挡开了一道又一道朝他们方向射来的咒语。卢平站在她的左侧半步处,动作比平时更紧绷——不是恐惧,而是某种他已经在克制了很久的东西。
芬里尔·格雷伯克从战场另一端大步走来。他保持着那种半人半狼的形态,嘴部微微突出,牙齿比常人更尖利,目光在阳光下闪烁着一层暗黄色的、几乎不像人类的微光。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形态的狼人,动作笨重但带着那种长期处于野性状态下才会有的、不加修饰的威胁感。
"卢平。"芬里尔的声音粗糙得像砂纸摩擦铁板,带着某种他特有的、介于嘲讽和轻蔑之间的腔调,"我还以为你会找个洞躲起来。用玻璃瓶装的药剂把自己变成一只乖狗狗——你怎么对得起我赐予你的力量?"
卢平没有回答。唐克斯替他说话了。她往前迈了半步,用一种与她那副被汗水浸透的疲惫外表极不相称的冷静语气开口:"芬里尔,你所谓的力量,是被野性侵蚀了头脑后的失控。你让那些被你感染的人以为力量就是放弃自我——那不是力量,那是野兽。"
芬里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目光从卢平转向唐克斯,带着某种短暂评估的光。然后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
"狼人和女巫。"他说,声音里的轻蔑变得更浓了,"真是有趣。你把希望寄托在人类身上,卢平。你觉得她会接受你真正的样子吗?"
他朝身后的几个狼人做了个手势。
下一波攻击来得又快又猛。两个狼人同时朝唐克斯的方向扑去,动作带着野兽特有的爆发力,与人类的移动模式截然不同。唐克斯挡开了第一个,但第二个从侧面逼近,逼得她不得不后退。芬里尔本人则直直地朝卢平冲去。
卢平的动作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他本来一直在用一种克制的、人类的方式战斗——咒语、闪避、维持距离——但面对芬里尔的正面冲撞,那层克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的身体在芬里尔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刻作出了反应,肌肉和骨骼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微调,手指的末端微微伸长,目光在一瞬间从温和的琥珀色变成了更深、更野性的暗金色。他侧身避开了芬里尔的正面冲击,然后用一种比人类更快、更猛的反击角度击中了芬里尔的手臂。
芬里尔被震退了两步,那条手臂在接触点处传来一阵属于肌肉被重击后的钝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臂,又抬头看向卢平,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某种介于惊讶和评估之间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