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让他们去批改低年级作业——
低年级作业的恐怖,只有亲自批过的人才能理解。拼写错误、逻辑混乱、常识缺失,明知坩埚里加入豪猪刺之前必须离火,交上来的论文里写“加入豪猪刺并继续加热以增强药效”——增强的不是药效,是坩埚爆炸的威力和自己的住院概率。
每一个错误都在挑战批改者的耐心底线,让他们崩溃,在崩溃中反思自己当年是不是也犯过同样的傻事,让他们在批改作业的过程中被迫去查书、去确认、去思考“这个知识点我到底会不会”。
然后他们在自己低年级水平的错误中意识到,“原来我当初也是这么让教授头疼的”。
斯内普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如果有人看到,大概会以为他在冷笑。事实上,他只是想到了留堂学生们批改作业时的表情会很有趣。比处理鼻涕虫粘液更有趣。
第一批“幸运”留堂生来自五年级。
六个学生被叫到地窖办公室,斯内普把一摞羊皮纸——一年级的魔药理论作业——放在他们面前。他说,批改完。错误标出来,在旁边写正确的内容。如果有人标错了,被同学发现——加罚处理材料,在你们自己的年级出丑。
也许第二天去礼堂吃饭,会被同桌的人问“听说你没看出来那个一年级把月长石的‘石’(Stone)拼成了‘商店’(Store)?你不会也是这么写的吧?”。更糟的是,在低年级学弟学妹面前丢脸——走廊上碰到那几个一年级的,对方会用“原来你连这个都不会”的眼神看过来。那种公开处刑,比任何扣分都有效。
但一开始,他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毕竟批改作业,听上去就比清理弗洛伯毛虫粘液轻松多了。
然后他们翻开第一份作业。
一年级新生,关于疥疮药水的问答题。题目是“简述疥疮药水的熬制步骤”。答案写得很认真,每条都标了序号。
“第一步:准备材料。蛇牙粉末、干荨麻、雏菊根、豪猪刺。”
“第二步:将坩埚加水烧开,加入蛇牙权力(power)和干荨麻,逆时针搅拌三圈。”
“第三步:加入雏菊根,继续加热。”
“第四步:加入豪猪刺,继续加热至药液变成绿色。”
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盯着第二步和第四步看了整整半分钟。
第二步的拼写错误:粉末是“powder”,但纸面上是“power”——权力。然后他决定不去想“加入蛇牙的权力”是什么意思,因为第四步更让人毛骨悚然:加入豪猪刺继续加热。“豪猪刺必须在坩埚离火后才能加入,否则——坩埚会爆炸。
但作业的主人写了‘加入豪猪刺,继续加热’。”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难以置信,“他竟然写‘继续加热’。”他用红色墨水在纸面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在旁边写道“离火后”,然后加了一句“否则你会被炸飞”。
他翻开第二份作业,关于缩身药剂的制备。题目是“简述缩身药剂的材料与制备要点”。
“缩身药剂的主要材料:雏菊根、无花果皮、草蛉虫、月光花。制备要点:先将雏菊根与无花果皮放入坩埚,加入适量水,顺时针搅拌五圈后加热至沸腾。。。。。。”
但“moonlightflower”被拼成了“moonlightflewit”。fly是飞,flew是飞过去,flewit——用外力让什么东西飞出去。月光冲撞。月光冲出去撞坩埚吗。
然后是第三个学生,第四份,第五份。拼写错误越来越离奇:顺时针的“clockwise”拼成了“clockswine”——一个不存在的、大概是用钟表和酒杂交出来的词。搅拌的“stir”,被写成了“stare”——瞪视。“向坩埚逆时针瞪视五圈”,也许是一年级学生试图用目光施加搅拌的魔力。干荨麻“driedles”写成了“diedneedles”——死了的针。加入死了的针适量。
还有一个学生在黑魔法防御术实践报告里为了凑长度,极其详细地描述了一个不存在的咒语,并附上了完全错误的手势图解。在缴械咒的报告里写:缴械咒需要快速有力地击打空气——好像你不是在施法而是在教训一个隐形的敌人;然后将魔杖向右旋转大约七十五度——谁能在实战中一边念咒一边用量角器量角度吗。
另一个在缩身药剂的论文里用了足足三行引用了课本上的内容,然后加上自己的结论:“因此,缩身药剂可以用于清洗衣物。因为衣服缩小了,脏的面积就变小了。”这个四年级学生在纸面上画了一个困惑的问号,然后写道“不成立。缩身药剂仅作用于生物。”
留堂的第一个晚上结束后,那个赫奇帕奇男生捂着额头说感觉自己老了十岁——“一年级的作业比鼻涕虫还可怕,至少不会让他看见在论文里写‘加入豪猪刺并继续加热’这种精神攻击。”
旁边的拉文克劳女生说至少处理鼻涕虫不用动脑子,“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死了的针’。”
第三个学生说至少这个惩罚是有意义的,因为他现在绝对不会忘记加入豪猪刺之前必须离火——不是从课本上记住的的,是通过一个又一个一年级新生的作业记住的:“我当年也犯过这个错误,差点把地窖炸了。现在我知道斯内普教授当时为什么扣我五十分了。”
接下来几天这个制度开始显露真正的效果。留堂的学生们改作业的速度越来越慢——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他们在查书、确认、讨论,生怕自己再标错。
第四个晚上,一个五年级拉文克劳学生在公共休息室拦住了一个二年级学弟,指着他的魔药论文说“‘逆时针’拼错了,是‘anticlockwise’,不是‘antilockwish’——‘锁上’的动词是lock,但逆时针不是‘反对锁上希望’——回去改掉。”学弟惊恐地看着他走开的背影,旁边的同学小声说最近高年级是不是疯了。
同一周,地窖办公室的斯内普批改着七年级的魔药论文,发现这一次的课堂作业质量显著提升了——那些常常犯低级错误的学生,同样的配方论文这次写得格外扎实。他没有表扬,只是在论文末尾划了一个“O”,然后把一摞四年级的作业推给刚走进来的留堂生,说今晚不用处理魔药材料,改作业。
渐渐地,教授们注意到走廊里和公共休息室出现了更多的“互助”景象——高年级在抓着低年级补习,连那些平时吊儿郎当的学生都在翻书。“这个单词你拼错了”“加入豪猪刺之前必须离火,否则会爆炸”“你画的缴械咒手势完全不对——手腕的角度是这样的,不是挥魔杖,是弹”。
七年级的赫奇帕奇的男生级长,他在礼堂里当着一群低年级的面说“我一年级的魔药论文拼错了‘月长石’,被斯内普教授扣了十分。我当时觉得他太严了,现在我知道他当时只扣十分已经很仁慈了。”
阿列克谢听说了这件事。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发表评论。他当然知道——在DA训练的时候,他就经常纠正低年级的手势,已经见过很多离谱的错误了。
格里莫广场12号,晚饭时小天狼星听哈利说起这件事,笑了整整三分钟——“斯内普发明了一个让高年级学生体会教授痛苦的制度,这大概是斯内普这辈子最成功的恶作剧。”
不过这个制度带来的另一个结果是:阿列克谢有了更多时间进行研究。
批改低年级作业的部分压力被分流后,他把更多精力投入到了模拟魂片制备。扎瑞亚的极光苔藓被波波用最快的速度寄来了,整整一包,用密封袋和魔法保温盒装着,打开的时候还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银绿色的,像一小片被摘下来的极光。
他把苔藓汁液与魔药按照不同比例混合,测试每一次混合后的灵魂波动特征。整个九月上旬,他尝试了十几种配方组合,终于找到了一种能够稳定产生类灵魂波动信号但没有实际意识或记忆附着物的模拟魂片,可以附着在小白鼠的灵魂上,并可以通过特定符文阵列进行剥离。
而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需要在小白鼠身上测试剥离手术,成功后再应用到金杯上,最后才能用于哈利。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进度记录时,窗外黑湖的水面映着落日的余晖,远处霍格沃茨下课钟声回荡在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