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着画着,树干上的黑色横纹变成了虎纹。
白桦林里出现了一只老虎。不是站着的、咆哮的、凶猛的,而是趴着的、慵懒的、半睁着眼睛的。尾巴悠闲地卷着,爪子在身前交叠,像一只放大了一百倍的猫。
老虎的周围,他画了几颗星星。
星辰。
白桦林和星辰——弗瑞斯特家族的家徽。老虎——守护神。星星——狮子座,轩辕十四,王者之心。
他放下羽毛笔,看着那张画。
好看。从美学角度来说,真的好看。黑白相间,简洁有力,星星点缀其间,像夜空倒映在白桦林中。
但他不能用。
这张画和他关联度太高了。白桦林是弗瑞斯特家的象征,老虎是他的守护神,星辰是弗瑞斯特家徽的一部分——如果他把这个纹身画在雷古勒斯的手臂上,那就不是“盖住黑魔标记”,而是“刻上阿列克谢的标记”。
和伏地魔有什么区别?
阿列克谢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拿起来,折叠,收进书桌抽屉里。
留着。以后收进设计图册。单纯从美学角度来说,确实值得保存。
至于雷古勒斯的纹身——狮子座,星辰,这个思路不错。和雷古勒斯自己的名字相关,和他本人相关,和他“王者之心”的含义相关。不是阿列克谢的标记,是雷古勒斯的标记。
他在新一张羊皮纸上写下几个词:
“狮子座。轩辕十四。星辰。王者之心。猫科——但不是狮子。”
老虎被否了。那什么猫科不是狮子、不是老虎、而且适合做纹身?
豹?太小气。猞猁?耳朵上的毛太长了。雪豹?尾巴太粗了。
“以后再说。”他自言自语,把那张羊皮纸也收进抽屉。
波波出现在门口:“阿列克谢少爷,时间到了。该去吃饭了。”
“好。”阿列克谢站起来,走出房间。
楼下餐厅里,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不是波波做的——他是管家,不负责扎瑞亚庄园的厨房。晚餐的味道和阿列克谢记忆里一模一样:罗宋汤浓郁醇厚,黑面包外脆内软,烤鹿肉鲜嫩多汁,还有一碟腌蘑菇,是阿列克谢小时候最爱吃的。
阿列克谢坐下来,开始吃饭。
波波站在旁边,像一尊雕像。
“你不吃?”阿列克谢问。
“波波吃过了。”波波说,“波波和阿列克谢少爷有时差。”
“你不需要倒时差?”
“家养小精灵不需要。”波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阿列克谢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波波收拾餐具。阿列克谢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森林。太阳正在落山,天空从深蓝色渐变成橘红色,白桦林的影子在暮色中拉长。
远处的湖边,马形水怪的银白色鬃毛在水面上闪烁。更远的森林深处,魔法驼鹿的角在夕阳下反着光。一只猞猁蹲在冷杉的树枝上,耳朵上的长毛在风中轻轻晃动。
没有伏地魔。没有金杯。没有灵魂碎片。没有曙光之声。没有星光网吧。
只有森林。
阿列克谢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终于安静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