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谢看了一眼天空。伦敦的清晨对应扎瑞亚的下午,他确实需要倒时差。
“先走走。”他说,“森林里转一圈。”
波波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波波跟着。”
他们走进森林。
白桦树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树皮上黑色的横纹像一只只眼睛。冷杉更高大,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脚下的落叶层厚实而松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阿列克谢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他想慢下来。祖母说得对,他需要强制关机。大脑像一台运转过度的机器,需要冷却,需要休息,需要让那些嗡嗡作响的齿轮停下来。
但他控制不住。
走在白桦林里,他想起雷古勒斯手臂上那个被封印的标记。纹身——他答应过要设计一个盖住它。白桦的纹路和虎纹有点像,黑白相间,简洁有力。
老虎。白虎。
阿列克谢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不能想。祖母说了,不许想。
但脑子不是水龙头,说关就能关。
波波走在他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打扰他,又能在第一时间执行“不许踏入书房或魔药研究室半步”的命令。
森林里的动物们比波波更热情。
一只赤狐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看了阿列克谢一眼,然后大摇大摆地从他脚边走过,尾巴扫过他的裤腿。一只雪兔从树根下面蹦出来,竖着耳朵看了他几秒,然后蹦走了。
“它们还记得我。”阿列克谢说。
“扎瑞亚的动物们记得阿列克谢少爷。”波波说,“它们一直记得。”
走到湖边的时候,水面突然泛起涟漪。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从水下浮上来——马形水怪,冰海亚种,银白色的鬃毛在水面上飘散,眼睛像两块深蓝色的宝石。
它看了阿列克谢一眼。
阿列克谢看了它一眼。
然后马形水怪猛地从水里窜出来,用湿漉漉的脑袋把他顶进了湖里。
“——”阿列克谢来不及说话,整个人已经掉进了水里。冰凉的湖水灌进衣领,他浮上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马形水怪。
马形水怪欢快地在水中转了一圈,然后游过来,用脑袋拱他的手臂。
“……又是这样。”阿列克谢说。
从他学会走路开始,每到夏天,只要他靠近这个湖,马形水怪都会把他拖进水里游泳。他的水性就是这么练起来的——不是祖母教的,不是祖父教的,是马形水怪教的。
波波站在岸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波波不会告诉老夫人。”他说,“但阿列克谢少爷该上来了。”
“它不让。”阿列克谢说。马形水怪正用牙齿叼着他的衣领,往湖心拖。
波波叹了口气,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开始等。
湖边不远处的浅滩上,几只魔法驼鹿正在低头喝水。它们的体型比普通驼鹿大一圈,皮毛泛着淡淡的银光,角的分支更多、更复杂,像一棵倒长的树。其中一只——最大的那只公驼鹿——抬起头,看了阿列克谢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岸边,低头看着他泡在水里。
“你好。”阿列克谢说。
魔法驼鹿喷了一口气,湿热的鼻息喷在他脸上。
“你爷爷还好吗?”阿列克谢问。
魔法驼鹿没有回答,但它低下头,把巨大的角伸到水面上,示意他抓住。阿列克谢小时候被它驮着在森林里走过无数次。他抓住鹿角,魔法驼鹿轻轻一抬头,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谢谢。”阿列克谢说,浑身湿透,水从衣服下摆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