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谢把帆布包打开,开始往外拿东西。符文石、导引液、笔记本、玉制容器——一个巴掌大的盒子,玉色灰白,表面有细微的裂纹,材质一看就是下等货。这是小天狼星特意准备的东西。按照修士们的建议,被抽离的灵魂碎片需要存放在玉制容器里——他们说玉可以养魂,能防止碎片在剥离后因失去依托而消散。
小天狼星接下了这个任务,跑遍了伦敦能找到玉石的地方。他在一家古董店里翻拣了整整一个下午,老板是个戴单片眼镜的老先生,用那种“我见过各种怪人但您这种我还是第一次见”的眼神看着他翻遍了整个店铺。
小天狼星拿起每一块玉对着光看、用手指敲、然后放下,嘴里还念念有词。老板忍不住问他到底在找什么,小天狼星头也不抬地说“最差的”。
老板沉默了整整十秒钟。他眼前的这位先生穿着一件手工定制的皮夹克,靴子是龙皮的——虽然老板不知道那是龙皮,但他看得出那不是普通皮鞋——举止带着老派贵族的随意,结果他要的是最差的玉。
最终小天狼星淘到了一块瑕疵极多的灰白色玉石,裂纹纵横,雕工粗糙,唯一的优点是它的材质确实是最劣等的。
小天狼星把这块玉带回格里莫广场,自己用魔杖把它掏成一个盒子——虽然他的魔咒比不上专业工匠,但一个有裂纹的粗糙盒子正符合他的期望。他在盒盖上刻了一个简单的封口符文,然后把它放在雷古勒斯的书桌上。
“伏地魔的灵魂碎片,不配用好东西。”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异常严肃,雷古勒斯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玉盒,又看了看哥哥,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让克利切准备了一个备用玉盒——材质好得多——以防万一。
此刻,阿列克谢把这个劣质玉盒放在石台旁边,开始在金杯周围布置符阵。剥离灵魂碎片和封印标记不同。封印标记是用茧房阻断连接——连接还在,只是被屏蔽了。
剥离是更彻底的操作:先用茧房保护宿主灵魂完整(虽然金杯没有灵魂,但也可以屏蔽魂片的灵魂波动,避免被伏地魔感知),再借鉴东方唤魂术的原理——模拟主魂波动,让附着的碎片感觉到“主体”的召唤。
灵魂总是趋向完整的,这是一种比魔法更深层的本能。被撕裂的碎片会被这股模拟的引力牵动,与寄体之间的链接就会出现裂隙。接着用魔力化为精微的手术刀,沿着这条裂隙将碎片分离,最后将游离的魂片存入玉制容器。
整个方案在理论上已经推演过数十遍,在小白鼠身上测试过数十次。现在要做的,是在真正的魂器上验证。
邓布利多、格林德沃、安娜斯塔西娅和鲍里斯分别站在石台周围的四个方位。他们的魔杖已经握在手中——不是准备战斗,而是准备在第一时间张开多层屏障,万一魂片在被剥离的瞬间发出某种波动惊动了远处的伏地魔。魔法灯的冷光在符文阵列上缓慢流动,像困在霜层下的极光。
阿列克谢开始引导精神力,符文一层一层亮起来。剥离过程比预期更顺利——东方唤魂术的原理确实有效,模拟的主魂波动让魂片主动松开了对金杯的附着。当它被完全分离并封入玉盒的那一刻,金杯本身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像一口被敲响后立刻被按住的古钟。然后它安静下来,变成了一件纯粹的、干净的、千年前的遗物。
阿列克谢把玉盒放在石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但不是上次标记封印后那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修炼《聚神决》确实有效——他的精神力控制更稳定了,剥离的精度更高、速度更快,没有像上次那样差点站不住。只是头很晕,太阳穴像被灌了铅,眼前有细碎的星点在跳动。安娜斯塔西娅把魔药递过来,他喝了一口。
“比预期快,”邓布利多低头看着那团被封锁在玉盒里浊气缠绕的乌黑碎片,又看了一眼正在被阿列克谢解开的茧房中重新露出真容的金杯。它的光泽比之前更亮了——不是物理上的打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被释放后的轻盈,“但是消耗还是不小。”
阿列克谢没有逞强。“对哈利的方案需要调整。魂器是主动制作的,碎片与寄体的链接经过了伏地魔本人的强化。附着强度大概是模拟魂片的五到七倍,剥离需要更多的精神力。”他放下空瓶,“我的精神力需要恢复。按照目前的进度,圣诞节假期勉强够。”
格林德沃盯着那个玉盒,若有所思。“汤姆小朋友已经发现金杯仿品在市面上流通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但以他的脑容量,大概找不到正确的搜寻方向——他怎么会怀疑一个丈夫和儿子都被他捏在手里的,连标记都没有的贵妇人呢?所以这片碎片可以处理了——不用等其他碎片凑齐,先把它带到远离英国的地方去销毁。”
“合理,”邓布利多点了点头,“大西洋洋面上,用厉火烧掉,远离英国本土。”
小天狼星不知什么时候从地牢的铁门边探进头来,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发光的玉盒。“成功了?”他说,声音有些发紧。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已久的弹簧被松开。然后他转身朝楼梯方向冲去。“我去告诉雷尔——还有哈利他们——双面镜——”他消失在楼梯尽头。
阿列克谢把小玉盒递给邓布利多,揉了揉太阳穴。“我请的假还有几天,我回伦敦住宅——”
安娜斯塔西娅听到这句话,放下旅行杯,杯底碰到石台发出的那一声脆响,让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不行,”她说,“伦敦住宅的二楼书房是魔药材料储藏室,你走进去就会开始想研究。对面的房间有符文刻录台,再旁边是你祖父的工程图纸柜。你会在‘只是看一看’的借口下,在第一天下午就开始工作。”
“我可以不进那些房间。”
“你不能。”安娜斯塔西娅的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因为我了解你。所以今天你留在格里莫广场。雷古勒斯会盯着你。克利切也是。如果再讨价还价——”她顿了顿,话还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遣返扎瑞亚的威胁呼之欲出,和那些墙上防护符文一样有效。
阿列克谢没有再反驳。他知道祖母是对的,沉默才是明智的选择。
从地牢里出来时,晨光正从走廊尽头那扇积满灰尘的拱形窗户斜斜照进来。格里莫广场12号在这条街上有自己的呼吸节奏——墙板在晨光中吱呀作响,声音轻得像老狗在梦里抖了抖耳朵。
阿列克谢经过三楼的走廊时,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窗外。伦敦的清晨灰蓝色的,远处屋顶上有鸽子在梳理羽毛。他想了想,意识到接下来几天自己将在这里休养——没有魔药材料,没有符文刻录台,没有工程图纸柜。只有克利切的锅包肉、雷古勒斯的俄语教材,以及他偷偷带来的、压在帆布包最底下的那本《灵魂魔法与分离技术》——希望祖母不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