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经会从巳时持续到申时,几乎是一整天。
谢云卿起初还能撑着,可到了午后,困意便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每次快要栽下去的时候,又被自己猛地惊醒,慌忙坐直,偷偷看一眼旁边的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没有看他,依旧闭着眼睛,捻着佛珠。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谢云卿实在撑不住了。
他微微偏过头,想看看裴老夫人的反应,却正好对上裴老夫人睁开的那双眼睛。
“云卿。”裴老夫人轻声道,“是不是累了?”
谢云卿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又听到裴老夫人接着道:“去吧,去后山厢房歇一歇。讲经会还要好一阵子才结束,你年轻人坐不住,不必勉强。”
谢云卿犹豫了一下。
自觉面露疲态是对佛祖的不敬,便点了点头,悄悄地站起身,从殿侧的小门退了出去。
殿外,日光正好。
四月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在问过一个小沙弥去厢房的路后,谢云卿一人往后山走去。
后山比前殿安静得多。
古木参天,浓荫匝地,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混着远处隐约的诵经声,让人心神宁静。
快到厢房的时候——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从右侧的树林深处传来,尖锐的,刺耳的,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
紧接着,是几声张狂的嬉笑声。
“哈哈哈——踢过来!踢过来!”
“哎呦,这畜生还挠人呢!”
“挠人?老子今晚就把它剥了皮做围脖!”
谢云卿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耳听了听,那凄厉的猫叫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的,越来越弱,越来越碎。那几个人的嬉笑声也越来越大,夹杂着粗俗的咒骂和放肆的大笑。
谢云卿觉得不对。
他转过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拨开低矮的灌木,往树林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几十步,眼前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空地。
谢云卿看见了那一幕,整个人便僵住了。
空地上站着四五个身穿锦衣的男子,年纪都不大,约莫二十出头。他们将一只小猫围在了中间,用脚将猫在他们之间踢来踢去,像踢一个球。
那猫很小,比谢云卿的拳头大不了多少,被踢得东倒西歪,每次想要爬起来跑,就又被一脚踢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其中一个人极为显眼,十分肥胖。
肥硕的身躯裹在一件墨绿色的锦袍里,腰间的玉带被勒得几乎要崩开。
他站在中间,大笑着,一脚将猫踢向对面,对面的人又一脚踢回来。
那只猫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现下连叫都叫不出声了,只能发出一声声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胖子又抬起脚,这一次没有踢,而是用脚尖踩住了猫的尾巴。
猫拼命地挣扎,四肢在地上乱抓,却怎么都挣不脱。
胖子大笑起来,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住了猫的后颈,将猫拎了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
“这小畜生还挺能扛。”他咂了咂嘴,“摔死算了。”
他将猫高高举过头顶,作势就要往地上摔。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