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之比她高了太多,微微低着头,姿态里有一种谢云卿从未见过的、对待家人的温柔。
夜风很静,静得谢云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本想转身离开——
偷听别人谈话,实在太失礼了。
但风将裴延之长姐的声音送了过来,不过模模糊糊的,听清楚的只有一个词:
“为何?”
谢云卿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走。或许是酒意作祟,又或许是那个“为何”二字里藏着某种他听不明白的、却莫名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长到谢云卿以为裴延之不会回答了。
然后——
“他还太小了。”
裴延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谢云卿怔住了。
太小了?
谁太小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听清更多。
想要知道裴延之在说谁,在说什么。
裴延之的长姐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夜风里的叹息,一个字都听不清。
谢云卿的脚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枯叶在他脚下发出一声脆响。
很轻的一声。
在这寂静的月光下,却响得像一声惊雷。
石径上的两个人同时回过头来。
谢云卿僵在原地。
月光照着他的脸,照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照着他因为酒意而泛红的脸颊。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只被突然照亮的小动物,无处可藏。
裴延之的长姐看清是他,怔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和宴席上那个笑容一样,礼貌而客气,像是完全不在意谢云卿的偷听。
而后她看了裴延之一眼。
再转过身,提起裙摆,沿着石径慢慢地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花园的另一头。
月光下只剩下他和裴延之两个人。
谢云卿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踩那片叶子,不知道自己此刻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酒意和月光搅在一起,让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像是做了一场梦。
裴延之看着他。
月光照在裴延之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