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什么时间?”
“大概是12点吧?”内维尔伸手摸了摸混乱的脑袋,向贾思伯问道。
“一点也不错,”克里斯帕克先生说道,“这正是贾思伯先生向我讲的时间。你们是一起到河边去的?”
“毫无疑问。我们是到那儿去看风的动向。”
“后来呢?你们在那儿待了多久?”
“大约十分钟,我想不会更多。后来我们一起走回你的家,他在门口跟我分手的。”
“他有没有说还要到河边去?”
“没有。他说他马上就回家。”
旁边的人互相看了看,又望了望克里斯帕克先生。贾思伯先生一直密切注视着内维尔,这时对克里斯帕克先生用怀疑的口气说道——他的声音轻轻的,但很清楚:“他的衣服上怎么有那些血迹?”
所有的眼睛都转向了内维尔衣服上的血迹。
“这根手杖上同样也有血迹!”贾思伯从一个人手中拿过手杖说道,“我知道这是他的手杖,昨天夜里他就拿着它。这是怎么回事?”
“请你以上帝的名义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内维尔?”克里斯帕克先生敦促道。
“刚才为这手杖,那个人跟我厮打过,”内维尔指着刚才的对手说,“你可以看到,他身上也有同样的血迹,先生。我发现我被这八个人围困时,我还顾得了别的吗?他们什么也不告诉我,我怎么猜得到真正的原因呢?”
他们承认,他们为了谨慎起见,保持着沉默,还引起了殴斗。然而那些目睹这一切的人,看到已经在晴朗寒冷的空气中干掉的血迹,还是皱起了眉头。
“内维尔,我们得回去了,”克里斯帕克先生说道,“当然,你愿意回去弄清事实,辩明你无罪吧?”
“当然,先生。”
“兰德勒斯先生可以跟我并肩走,”初级教士继续说道,同时向众人望了一眼,“走吧,内维尔。”
他们开始往回走了,其余的人都跟随着他们,保持着不同的距离,只有贾思伯走在内维尔的另一边,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位置。他一声不吭,听着克里斯帕克先生一再重复他的问题,而内维尔一再重复他刚才的回答,以及双方如何提出一些解释性的猜测。他坚决保持着沉默,尽管克里斯帕克先生的态度很明确,一直在请求他参加讨论,但是任何请求都无法改变他脸上那冷若冰霜的神色。他们进城以前,初级教士提议,不妨马上去找市长,贾思伯严肃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是在进入撒帕西先生的客厅以前,他始终一言不发。
克里斯帕克先生向撒帕西先生说明了情况,表示他们要求主动地向他作一番陈述。贾思伯先生打破了沉默,宣称他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撒帕西先生的身上,相信他会洞察一切,秉公处理。没有任何明显的理由可以说明他的外甥为什么会突然失踪,当然啦,如果撒帕西先生能够说明这一点,他绝无异议。没有任何令人信服的原因可以说明他有可能会回到河边,以至于在黑夜中失足溺毙,当然啦,如果撒帕西先生认为有这可能,他也绝无异议。他绝对不愿意胡思乱想,作骇人听闻的猜测,但是,如果撒帕西先生认为,这与他失踪前在一起的人(此人本来就与他关系不好)不可能没有关系,那么,他再说一次,他也绝无异议。他现在忧虑重重,疑窦丛生,因此无法信任自己的理智,但是他相信,撒帕西先生的判断万无一失。
撒帕西先生表示,这件案子具有阴谋的性质,一句话(说到这里,他把眼睛完全盯在内维尔的脸上),具有一种“非英国的”色彩。作了这伟大的说明之后,他发表了一通深奥莫测、不可思议的宏论,这是哪怕在一位市长那里也不容易听到的。最后,他得出了一个光辉的结论:夺取别人的生命就是夺取不属于你的东西。他犹豫不决,不知是否应该根据这重大的嫌疑,立即发出逮捕令,把内维尔?兰德勒斯送进监狱收押。他差点这么付诸实施,但是初级教士提出了愤怒的抗议,他愿意担保,让年轻人留在他的家中,只要传讯,他随时可以亲自把他送来。于是贾思伯先生发言道,根据他的理解,撒帕西先生的意思是要在河中打捞,在两岸进行严密的搜索,并把失踪的细节告知附近各地以及伦敦;此外,还应广发通告,通知埃德温?德鲁德,如果是出于任何隐秘的原因,使得他离开了舅父的家,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的话,那就请他照顾到这位爱他的亲人失去他之后的悲痛心情,设法通个消息,告知他还活着。撒帕西先生表示,贾思伯先生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他正要这么说(尽管他还什么也没有说),于是立即照这一切采取了相应的措施。
很难断定,究竟是谁更害怕,更吃惊,是内维尔?兰德勒斯,还是约翰?贾思伯?但是贾思伯的地位迫使他采取主动的立场,内维尔则处于被动的地位,这在他们之间不可能有其他的选择。两个人都垂头丧气,心事重重。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人们便到河上去打捞尸体,另一些人——大多是自愿参加的——则在岸边搜索。搜索工作进行了整整一天,在河上用的是驳船和竿子、捕捞器和拖网,在泥泞和芦苇丛生的岸上,则是穿了长筒靴,拿着板斧、铁铲、绳子,带着狗以及一切可以想到的工具。甚至到了夜间,河边出现了一盏盏提灯和一堆堆火红的篝火。远处有一些被涨潮所冲刷的小湾,也派了一群群人去看守,聆听水流的拍打声,注意有没有什么东西给挟带出海。远方铺满鹅卵石的海边堤道上,以及流水经过的一切荒凉去处,全都点起了平时见不到的篝灯,第二天天一亮,身穿粗布衣服的人们又出现了。但埃德温?德鲁德还是无影无踪,再也没有出现在太阳光下。
那一天,搜索工作仍在进行着。约翰?贾思伯有时乘着驳船和小船,有时在岸边的柳树丛中,在低湿地带的泥沼、木桩以及坎坷不平的石块之间穿行,吃力地搜索着,但是只有孤独的水位杆和奇形怪状的标记像幽灵般伫立在那些地方。一切都毫无结果,埃德温?德鲁德还是无影无踪,再也没有出现在太阳光下。
但是那一夜贾思伯仍然派人在那里守着,密切注视着潮水的每一个变化,然后精疲力竭地回到家中。他披头散发,衣冠不整,身上溅满的污泥已经干了,衣服上不少地方也给扯破了。他刚刚坐到安乐椅上,突然发现格鲁吉斯先生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消息真是太离奇了。”格鲁吉斯先生说道。
“又离奇又可怕。”
贾思伯说着,只把沉重的眼睛抬起了一下,现在重又低下头,疲惫不堪地倒在安乐椅的边上。
格鲁吉斯先生摸了一把头和脸,站在那儿望着炉火。
“你保护下的小姐怎么样了?”贾思伯过了一会儿,用虚弱、困倦的嗓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