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赛君一直把姥姥送回到楼上,姥姥见她要换拖鞋,便赶紧制止,并催她回家去,不要在这儿住下。
“妈,我今天很烦,想在这里清静一下。”
“不行!我还想好好清静一下呢。”姥姥口气坚决。
叶赛君气结:“我走就是了!瞧瞧您,恨不得把我一下子推出门外!”
“你不能光住在娘家,你有家,有老公,有孩子,光住在娘家算怎么回事?”姥姥不看她,自己换完拖鞋,去桌上倒了杯水喝。
叶赛君听了姥姥的话,不光心寒还有些吃惊,她没想到姥姥竟然会说出这样刻薄的话来:“妈,连您也嫌弃我了吗?还是我让您蒙羞了,对不对?”
姥姥闭眼揉着太阳穴:“我这样说了吗?”
叶赛君忍不住数落起她来:“您说您刚刚去我公公那儿闹这么一场,有用吗?最后还不是我来收拾残局?要是万一我公公真被气倒了,您这不是给我添乱吗?”
“我可是去为你打抱不平的,我就不生气?好像我有金刚之身似的!行了,我也不指望你领情,以后你的事我也不插手了,反正我怎么做横竖都不对。”姥姥说着打开了电视,看起了综艺节目,声音还调得老大。叶赛君见状,赌气一跺脚开门走人了。她眼里含着泪,内心十分委屈,不如意的她此刻很需要妈妈的关心和安慰,可是姥姥刚才的话像针扎一样疼,让她感受不到一丝温情。
叶赛君一路上哭着回去,风吹得脸生疼,却不及她心里的疼。那是种沁入心肺的疼,心就像破了个口子,正呼呼地往里灌着寒风。除了回公婆家,她没有其他去处可回。她内心焦躁又压抑,想回新房子住一晚,一想到在这房子里陆陆续续发生的糟心事,便放弃了这个念头,于是她打算去找个宾馆住一晚。主意拿定后,她决定先寻个小饭馆痛痛快快地喝杯酒。
姥姥在叶赛君走后,门关上的那一刻,肩膀耷拉下来,掩面大哭。其实她是用心良苦,之所以在女儿面前装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完全是为了女儿考虑。此时女儿的感情、事业都受阻,最让她担心的还是女儿的婚姻。事业没了可以重新再来,只要有家就有依靠,她希望女儿家庭美满、婚姻幸福,所以不得不往前推她一把。她知道女儿和陆琛有着很深的感情基础,不会就那么轻易分开,如果老是听任她住在娘家,和老公一直处于分居状态,夫妻关系怎么能得到修复呢!只会让他们的隔阂越来越深。
这几天她身体隐隐作痛,觉得要是哪天真的走了,她希望在离开这个世界前,能看到女儿有家有爱有依靠。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是在九泉之下她也能瞑目了。
叶赛君刚喝下一杯酒,就接到大头的紧急电话,她不得不赶紧回家。很不幸,此次幼儿园食物中毒事件的名单中,就有大头的儿子小鹏。叶赛君感到很是抱歉和痛心,这几天里她也感觉出大头两口子对她心存怨气,冷言冷语的,不像从前那样热情无间。她知道他们肯定听说了那些风言风语,对她多少有些误会。设身处地地为他们一想,倒也能理解他们的难处。这段时间他们也被折腾得够呛,先是老二、老三发烧,接着就是小鹏在幼儿园食物中毒。养孩子本就不容易,有点风吹草动家长就不得安生,更何况大头还有仨孩子。
大头不好意思说,戳在那儿吞吞吐吐着,叶赛君见他手机响了,便让他赶紧去忙,别影响工作,大头只好忙去了。叶赛君扶过陆琛没走几步,一个踉跄,他便瘫倒在地。
“喝酒打架,你可真行啊!”叶赛君气得拉他起来,可他醉醺醺地赖在地上不动,她恼怒地捶打着他,“你说你喝这么多酒干什么?有什么用?!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赶紧回家去!”她又一次试着拉他起来,这时陆琛嘴里嘟囔着:“我老婆不是那样的人,她没收那黑心钱,谁说我打谁!”
叶赛君愣怔了下,鼻子一酸,心疼地摸着老公的脸,口气软了下来:“你傻啊,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呗。”
此时陆琛还在闭着眼醉语着:“不要这么说我老婆,我老婆人很好,是个好人……”说着,他伤心地哭了起来。叶赛君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想着这段日子真是过得狼狈不堪。人生在世,最难的是活着。生活的磨盘转动得很慢,却磨得很细,所以每个人要小心而勇敢地过好每一天。
这天陆琛和叶赛君出来买菜,他们看到了新丰公司的车正停在路边。陆琛看着公司老板正从车上下来,便想着要去教训他,被叶赛君拉了回来。
“不行,我得找他给孩子和家长要一个说法,更要他还你一个清白!”陆琛说着甩开叶赛君的手,疾步走到新丰老板跟前。猛不丁地被人一把抓住了衣领,新丰老板确实吓了一跳,直到看到叶赛君,他才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陆琛怒不可遏:“当初你们口口声声答应的,说提供安全无污染的食品,现在出了这么档子事,你们就当起缩头乌龟了?你们简直太没责任心了,竟然往水果上喷违禁农药!那可是给孩子们吃的啊!你们有没有良心?!”说着他挥拳就要打,叶赛君赶紧拉住,让他别冲动:“别这样啊!赶紧松手!”她使劲掰开陆琛的手,陆琛这才悻悻松开。
新丰老板扯了扯衣领:“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可我以人格担保,绝对不是我们公司犯下的错。现在我也不想多做解释,多说无益,一切等待调查结果吧!”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你还有脸狡辩?”陆琛不依不饶,又要上前拉扯他。
叶赛君担心事情变得更糟,便让新丰老板赶紧离开:“你先走吧。”
“那咱们走着瞧!相信警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如果真是你们公司犯的错,到时你必须给大家一个诚恳的道歉!还有,一定要还我老婆一个清白,她没有收过你们一分钱!”
“谁?”
新丰老板回忆道,为了能和幼儿园合作,当时他托了苏扣扣去说情:“这年月欠什么也不能欠人情,所以我就花了点人情费,给了她两万块钱。”话音一落,陆琛和叶赛君大吃一惊。新丰老板当时的意思是,这钱让苏扣扣拿去打点人情也好,留着自己用也好,他就不管了,所以钱有没有到叶赛君的手里,他真的不清楚。
新丰老板说完走后,陆琛有些惶惑,怔怔地呆愣在那儿。叶赛君越想越气也越心寒,她很愤怒:“我真是万万想不到,苏扣扣她怎么可以利用别人借机收揽钱财呢?我们一直拿她当自己人,可她把我们之间的关系直接变现了。人心不可测,简直太可怕了,我们太相信她了。不行,我要去找她!”
“你别去,我来和她谈!”陆琛怕两人一见面,事情搞得更加不好收拾。
叶赛君拍了下胸口:“我是事件的当事人,我有权向她问清事实真相!”
正如陆琛所预料到的那样,叶赛君和苏扣扣的谈话不欢而散。面对叶赛君的质疑,苏扣扣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我是收了新丰老板的两万块钱。我当是管他借的,想着等以后还给他。”
“你给他打欠条了吗?”叶赛君紧着追问。
“没有!”
“那你明确告诉他,你是暂借他的这笔钱了吗?”
苏扣扣事不关己一样:“我好像说过,但不知他是怎么理解的。他可能以为我是在和他说客套话,这我就不清楚了。”
叶赛君听着苏扣扣毫不在意、轻飘飘的语气,瞬间勃然大怒:“不管怎么样,在这种情况下,你收了钱,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公司做出如此不负责任的事,让孩子们遭受身心创伤,你心里不痛吗?不该自责吗?”
苏扣扣被说急眼了,话到嘴边就口不择言了:“这倒怪我了?同意合作的人是你,不是我!你当时完全可以不同意合作,我又没有硬逼着你和他们公司合作!”
这话一出,叶赛君都要被气晕了,脚下一软。陆琛赶忙一把扶住了她,担心地问:“赛君,你没事吧?”他抬起头,气恨地看着苏扣扣,“你这么说有些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这样无理取闹?”说完,他扶着叶赛君离开了。
苏扣扣心里有些解气,可也有些后悔,觉得刚才自己太尖酸刻薄了。她看着他们走远,看着陆琛搂着老婆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走向车前,那副恩爱夫妻同心同德的样子扎了她的心。她突然生出一种断裂感,很难受,很奇怪,这个男人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她,却让她有着失去的疼痛。
没过一会儿,苏扣扣见陆琛又返了回来,她的情绪激动起来:“你这是又回来替你老婆出气的?”说着她又哭了起来,“我的梦想破碎了!有谁来关心过我?有谁管我的死活?到现在我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孤苦伶仃!我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可以无条件支持我!”
“你在说谎,你在找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