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去,渡无踉跄站起。它浑身浴血,金边蓝袍早已破碎不堪。左肩以下空荡荡的,断臂处鲜血还在汩汩流淌。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如今只剩苍白与狰狞。“陆斩……”它咬牙切齿,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你以为你赢定了?!”陆斩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手下败将。“怎么,还有遗言?”话音未落,他已懒得再听对方废话,一刀劈出,刀意如天意,势要将眼前这人彻底了结。“遗言?”渡无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如同夜枭啼鸣。“陆斩,你太狂妄了!”它探手入怀,取出一物。那是一卷金色的卷轴,散发着古老的气息。卷轴表面,密密麻麻的符文明灭不定,每闪烁一次,便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向外扩散。陆斩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刀意刚刚靠近,卷轴便骤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芒,无声无息间,那道刀意便被彻底湮灭。陆斩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外之色。那张卷轴上的气息竟然隐隐带给他几分压迫之感。“这是什么?”武无敌一拳轰飞一尊域主,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这是……祖的气息?!”林九玄执剑,脸色罕见地变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陆域主,这是祖的法旨,快退!”三位神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焦急与忌惮。祖之一字,便是此方天地间最沉重的分量。渡无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癫狂与快意。“退?已经迟了!”“哈哈哈,陆斩,给我去死吧!”它毫不犹豫地将法旨猛地展开,声音如雷,响彻四野:“弟子渡无,恭迎诡祖法身降临!”说罢,将金色法旨往天上一抛。轰!刹那间,天地变色。金色法旨熊熊燃烧,化作一道冲天的金色光柱贯穿天穹,撕裂虚空。在无尽的光芒中,一道伟岸无边的身影缓缓降临。它出现的那一刻,天地间所有东西全部像是静止了一般。来人正是诡祖,织厄。或者说,是诡祖的一具法身。但仅仅是法身,已经让在场所有神明感受到了什么叫祖。仅仅只是自身逸散的威压,就已经让天地为之臣服。许多修为稍弱的神明甚至不受控制地弯下了膝盖,灵魂深处涌起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渡无跪伏在地,浑身颤抖,不敢抬头:“诡祖在上!弟子无能,恳请诡祖出手,诛杀此獠!”织厄看向满目疮痍的战场,看向那些正在溃逃的三族大军。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人类低头看一群蚂蚁在打架。不,甚至比那还要淡漠。然后,它的目光落在了陆斩身上。淡漠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兴趣。陆斩眉头微皱。他感觉那道目光落在身上时,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天地、战场、众人,全部化作虚无,只剩他与织厄相互对峙。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当初面对苦尘的【地狱不空】时,也有类似的体验。但苦尘的手段与眼前这位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有意思。”“多少年了,终于又有生灵有资格站到本座面前。”“你,叫什么名字?”织厄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陆斩。”陆斩握紧长命刀,神色如常,目光与那尊俯瞰众生的法身平视,没有半分退缩。“你便是诡祖?”织厄微微颔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陆斩……”“你倒是与本座见过的所有天才都不同。”“哦?哪里不同?”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他们见到本座,会恐惧,会颤抖,会跪伏。而你似乎并不惧怕本座。”“怕你?”陆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几分桀骜与轻狂:“一具法身而已,又有何惧?便是你真身降临,又有何妨?”此言一出,全场死寂。渡无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斩。那可是诡祖!站在彼岸最顶端的存在之一!这个人类竟然敢如此无礼?狂妄!狂妄至极!便是那些与诡祖同级别的存在,面对诡祖时也绝不会如此轻慢。而这个陆斩,不过区区一尊神王,竟敢口出狂言,亵渎祖的威严?诡祖的法身静静看着陆斩,目光深邃。片刻后它才开口:“年轻人,你很有胆量!”“不过……”它抬起手,天地骤变。无尽的黑暗从它掌心涌出,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朝陆斩抓来。那巨手所过之处,虚空崩塌,法则崩碎,连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所有旁观的神明都感觉灵魂被那只手攫住,无法动弹,无法呼吸,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这时诡祖法身这才继续道:“……本座今日倒要看看,你的底气从何而来。”显然,陆斩的语气终于让它有了一丝不满。它要亲自抹除这个胆敢亵渎祖之威严的存在。陆斩抬头,望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黑压压地笼罩了整片苍穹,将所有光线吞噬殆尽。他没有丝毫避退的意思。长命刀在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刀吟,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战意。但陆斩没有拔刀。他松开刀柄,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点漆黑的光点悄然浮现。那光点只有米粒大小,却比诡祖的黑暗更加深邃,仿佛是从万物终结之处汲取的力量。它疯狂地旋转着,无声无息,却让在场每一位生灵的灵魂都为之颤栗。陆斩抬头,看着那尊俯瞰众生的法身,声如雷霆,在众神耳中炸响:“就凭你区区一尊祖之法身也想称量我?!”“也配称量我?!”“给我散!”话音落下,他屈指一弹。光点飞出,穿过诡祖的巨手,巨手无声消融。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可巨手却诡异的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诡祖的法身看到这个光点飞来,那张亘古不变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骇然,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它下意识想要躲,但来不及了。那粒光点太快,快得连祖的法身都无法闪避。当光点撞上诡祖法身的那一刻,毁灭风暴席卷开来,诡祖的法身无声无息地消融。诡祖想要调动法身力量将这股毁灭之力镇压。可不管是什么力量,也不管是什么手段,触之即毁,遇之则亡。它的法身最终扛不住这股毁灭之力,渐渐消失。“你竟然领悟了毁灭之力!”诡祖的声音响起,看向陆斩的目光满是震撼,神色动容。无尽的岁月,它从未听闻过有生灵能够掌握这种力量。毁灭之力本不该被生灵掌握的。随后它恢复了平静。“陆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本座在三十三重天等你!”话音落下,最后一缕法身化作光点消散。金色法旨化作的灰烬随风飘散。一切都结束了。从诡祖法身降临,到它彻底消失,不过短短三息时间。三息之间,一尊祖的法身,被抹除了存在。战场上一片死寂。无数双眼睛望着那道挎刀而立的身影,望着那个弹指间湮灭祖之法身的男人,脑海中一片空白。它们到底招惹了一尊什么样的存在?!:()血月之后,这个修罗实在太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