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17日,四九天。在距离春节不到十天的夜晚里,南洋下了一场雪。细细密密的银白色丝线顺着天边飞扬。落到半空,在路灯的温度下转而消失不见。似真实,似虚假的,让人云里雾里,分不清是真下了雪还是假下雪。安也跟庄知节就是在这样一个四九天里见的面。即便私立医院暖气大开,楼里感受不到丝毫的寒风,可双方都在彼此的身上看到了冷硬与寒气。安也明显能感觉到,此时的庄知节,跟她之前所见的每一次都大有不同。在游轮一事之前,庄知节兴许是偏向沈晏清的,是中立的。而此时他是完完全全偏向庄家的。站在庄家身侧来对付她这个阻挡他们利益的外人。若说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那庄知节现在跟她,绝对有着血海深仇。他们握好长矛,统一战线来对付她。多有意思的画面啊?思及此,安也低沉的笑声宛如午夜恶鬼,不带丝毫感情,骨子里尽是浓厚的胜负欲。抬眸望向电梯壁,看见停在六楼的电梯门被缓缓拉开。她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让人进来。迎面走来两位病人家属,乍见俊男美女各站一旁,脚步不由一滞。男人身形修长,眼窝深邃,黑色西装下是利落的身形线条。眉眼间带着淡淡血丝,让这张本该冷峻的脸多了几分疲倦的冷硬。女子肌肤胜雪,五官精致,长发如瀑松散在脑后,一身白色高领毛衣衬得整个人宜室宜家,可细看之下,眼神却清冷。让人一时分不清这是医院的走廊,还是哪部电影拍摄现场。二人有些紧张地进了电梯,屏息凝神间透过电梯壁打量身侧人的一举一动。却见双方都格外沉默,沉默地盯着电梯壁上的不断下行的数字,没有只言片语。只有静默在无声蔓延。电梯停在一楼,二人一步三回头的出去。安也这才将视线落到对方身上,仅是一眼,眼里冰冷的寒意像是裹着四九天的冰刀子似的,落在对方身上。“你就那么笃定,自己到了能独善其身?”“执棋者,任何人都是棋子,安也,你的下场不会比庄家好到哪里去。”安也指尖摸着自己的毛衣袖口,柔软的毛线摸起来软乎乎、暖洋洋的。她低眸瞧了眼,指尖从袖扣扯出一条长长的黑发,捏在拇指间微微抬高,望着那丝丝细细的长发,意味深长开口:“庄总看见我手中拿的是什么了吗?”庄知节疑惑且又无语的目光落到安也身上。后者见他不答,倒也无所谓,反而是不急不缓开口:“一根头发对吗?”“是啊!一根头发而已,”安也说着,缓缓松开指尖,头发掉落在电梯间地板上,她摊开手,向庄知节展示自己身上的毛衣:“我得到了足以御寒的衣物,而衣物里夹着根头发又如何呢?”“庄总,欲壑难填,贪夫徇财,得陇望蜀这些故事都在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贪得无厌,得寸进尺的人才不会有好下场,我跟庄家比起来,到底谁更胜一筹呢?”安也忽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开口:“忘了,你现在跟你的好妈妈,好妹妹都是统一战线的人了。”“屠龙者终成恶龙,也对”安也缓缓点头,一副我懂的表情望着庄知节:“久入鲍鱼之肆,不闻其臭嘛,我应该早就知道,庄总迟早会有这一天的,早知如此,在游轮那天我就该连带着你一起收拾了呀!何必等到今天呢?”电梯停在负二楼。锃亮的电梯门被缓缓拉开,安也跨步出去。行了两步,脚步微微顿住。微颔首间,清晰的下颌线露在庄知节的眼前。女人低眉的姿态,像是神佛殿里的菩萨,慈悲但又庄严严肃。“庄总,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2003年那个秋日,你递过来的那把伞是真情实意,还是因为良心不安?”“不过,不重要了,不管是真情实意还是良心不安,今日之后,庄总在我心里,跟庄家其他人一样,不会再有任何区别。”庄知节垂在身侧的指尖狠狠一紧。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2003年那个秋日,暴雨连绵的天。那日,他刚刚参加完国际招生考试,跟高敏一起从现场离开,准备驱车回家,半路接到雨眠班主任打来的电话,说在学校跟人发生了冲突。于是高敏开车调转车头往南洋二中去。到老师办公室时,看见了安也跟庄雨眠二人分别站在老师办公桌两侧。雨眠从小就很乖,是乖乖女,是好学生。文雅恬静又细声细语。见她丧哒哒的站在老师跟前,高敏第一反应是心疼,走过去将人一把抱住,恶声恶气询问老师情况。老师将前因后果道了出来,说庄雨眠考试输给了身侧的这个女孩子,不服气,想拉人再写一套圈子,人家不愿意,庄雨眠将人家作业撕了,俩人动了手。高敏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连连反驳老师说不可能。他站在一侧,看见女孩子憋了憋嘴翻了个白眼,语气很不礼貌开口:“阿姨,全班人都看见了。”高敏仍旧紧揪着不放,用成年人的威严压迫眼前那个只有13岁的女孩子:“即便全班人都看见了,你怎么能确定不是你先激怒雨眠的?”女孩子心态很强大,轻嗤声难以掩饰,虚情假意的开口:“啊对对对,我考的比她高就是激怒她咯。”那时,他对这个女孩子充满了好奇。觉得她真的很帅、太帅了,仅凭一己之力将一个年长她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怼得哑口无声。这件事情,最终在班主任的处理下,证实了确实是庄雨眠的错。于是他们将人带回了家。恰逢那日,暴雨狂肆。高敏开车出校门时,看着刚刚在老师办公室的女孩子撑着把白色一次性雨伞站在公交站台等车。大抵是心存报复,有意而为之,高敏开车横跨双车道朝着公交站台那侧去。车辆加速,站台前的污水溅了她一身。女孩子惯性拿伞挡住,但积水冲击力过大,她那把临时买的雨伞经不起摧残。被折断了。他良心不安,喊高敏停车。从后备箱拿了把伞冒雨递给了她:()被强娶的第三年,沈总今天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