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景明走到岑茂身边,听见他低声提醒:“桑尚书今日切切当心,陛下心情甚差。”
桑景明朝岑茂投向一个知晓的眼神,褪去鞋履,低头入殿。
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众所周知,自从年初皇后离宫,天子一个月三十天,能有两天心情不错,都算是他们这些臣子走了大运,若岑茂说陛下心情甚佳或龙颜大悦,他才觉得奇怪。
岑茂看着桑景明进去,长叹一声。
他也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从今年年初开始,陛下除了晚上去椒房殿就寝的两三个时辰,大多时间都在宣室殿看奏章,而宫中没有其他嫔妃,宫女也都在皇后离开长安后被遣出宫去许多,只留下一些浣衣局洗衣的,以及内府一些做精细活的。
也正因此,满朝臣子无人敢在差事上懒怠犯错,俱兢兢业业,因为一旦有谁玩忽职守,必然会被天子毫不容情地逐出京城,换上新人,从前所谓怀才不遇的文人也有不少得到重用。
于是赌坊酒楼不见许多官员的身影,在轻徭薄赋的情况下,各地报上来的算赋与口赋竟然比往年还多出来两成,民间也不见什么冤狱错情。
底下的百姓都称赞天子是圣主明君,近前侍奉的官员却只觉得苦不堪言,不但要行事小心,平日在值房寅夜处理手上事情的官员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过多久,桑景明从殿中出来,擦了擦额前的汗,同岑茂说陛下传他。
岑茂低头同元承均行礼,听候差遣。
元承均没抬头,“鄢陵炼的丹药如何了?”
岑茂答:“回陛下,鄢相士不久前称已经炼成,正在偏殿等候。”
元承均搁下笔,“传。”
鄢陵是元承均从民间寻来的方士之一,自称是彭祖后人,可炼制能使人长生不老的丹药,然元承均召见他后,却没让他炼制长生不老药,而是问他可否炼出能缓解他的头疾且使他在梦中见到所思之人的丹药,鄢陵当然满口曰能,元承均于是将他留在宫中,叫他专心炼丹,若能成,大赏。
鄢陵被传进来时,一身白色的宽袍,长髯至胸前,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一甩袖子,将呈着丹药的盒子递上。
元承均从盒子中取出一枚丹药,先给了鄢陵本人。
鄢陵会意,知晓天子是怕他往丹药中下毒,遂弯腰接过,二话不说地吞下,以证清白,“谢陛下恩赐。”
元承均这方取了一枚,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
岑茂甚是担忧,他见过鄢陵炼丹,总觉得丹药的原料奇奇怪怪,他起初也不相信鄢陵会成功,而今见这奇怪的丹药奉到了天子面前,心中总是不安,他冒死进谏:“陛下,这丹药不比太医署的放心,贸然服用,只怕有伤龙体康健啊!”
元承均并不听劝阻,借茶水吞下,“无妨,朕有分寸。”
若能借这丹药的作用于梦中见到玉娘,有伤龙体又如何?他不在乎。
他闭上眼,眼前之景虚幻起来,而后他看到了一道倩影——
作者有话说:惊喜加更!凌晨还有,一点多了吧,等不住可以先睡
第62章情蛊。
女娘背对着他,身上是她已许久不曾穿过的藕粉色直裾,乌发绾成个简单的髻,还簪着他曾赠她的那支缀以东珠的珠钗。
一切都像极了他记忆中的陈怀珠。
他没忍住轻唤一声:“玉娘。”
在旁边侍奉的岑茂心惊胆战地看着天子吞了那颗所谓的有奇效的丹药,又听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低唤皇后的小字,既担忧又为难,然他清楚陛下并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其失态的模样,于是同鄢陵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先与自己退出去,等候传唤便是。
鄢陵心中有数,且他对天子的秘辛也无甚兴趣,当然不会在殿中久留。
两人退出去后,殿中便空无一人。
元承均又唤了一声玉娘,那道背影终于回过身来。
桃花粉面,明眸皓齿。
唯独眉眼间带着几分哀愁。
元承均下意识地想撑着桌案起身靠近“她”,然他才将将起身,又坐了下来。
算了,这样也算不错,如若他一靠近,玉娘便如那天夜里看到的模样一样消失呢?
他只是坐着,说:“玉娘,我总算见到了你,我不能没有你,你的札记,我也都看到了……”
“她”没有回应,只是垂着眉眼在原处静静立着。
他说了许多,再开口时,语气中添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玉娘,你可否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