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珠猜到了一些,反问:“言衡他,待你不好?”
施舜华没肯定也没否认,“当年我与他一道回了老家后,才发现他的家中,几乎家徒四壁,我起初劝他和我一起回长安,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总是要守着名节,好在我离家时带了些珠宝钱财,日子也算是能往前推,不过多久,他得了阆州郡守的青睐,成了其幕僚,也有些微薄的收入,我本以为他满腹才华,日子也会慢慢好起来,只是不过多久,那郡守便调回长安了,祸不单行,一场地震毁了我们的屋子,于是我们便离开了阆州,这八年,我与他几乎走遍了大魏,但他却一直怀才不遇,中间凭给人抄书为生,为了贴补家用,我有时也给人浆洗衣物换钱……”
陈怀珠万万没想到没有施舜华消息的这些年,她竟过的如此之苦。
她抚过施舜华的手,上面哪里还有半分在闺中娇生惯养的痕迹,早已生出了各种茧子,甚至还有冻疮的痕迹,她抬眼去看施舜华的眉眼,发现其眼尾也生出了细细的纹路,明明只比她年长两岁,如今却看起来能比她苍老十岁。
陈怀珠喉头哽咽:“那你没想过离开他回长安么?”
施舜华垂下眼,“我不敢回去,我当年偷偷私奔,父亲与几个哥哥一定很生气,或许也让他们在长安的高门中丢尽了脸,他们只怕早已不肯认我这个女儿,我又哪里敢回去?更何况……与他成婚的第三年,我们有了孩子,我就算走,可孩子又该怎么办?便一直捱到了今天,也是这次回到长安,我才知晓这些年家中一直未曾放弃寻我,爹爹临走前还在念叨着我,是我不孝……”
她说着这些话,便泪流不止。
陈怀珠安抚着她,问:“我看言衡今天的位置离桑景明的位置不算远,他可是得了陛下的青睐?”
施舜华慢慢止了眼泪,“算是吧,只不过他一春风得意,便纳了许多小妾,养在家中,与我也时时争吵。我容不下那些小妾,他便说我善妒,说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理,别人都可以,为何到了我这里便不行。”
“他怎可如此过分?按照你所说,当年若不是你用离家时带着钱财帮他打点,他又哪里能得到那个阆州郡守的青睐,这些年若不是因为你一直陪着他,他又哪里能有今天?”陈怀珠闻之甚是生气,“他如此负心薄幸,你可要与他和离?”
话说到这里,陈怀珠先愣了下。
其实她与元承均,不也同样是这样吗?
她与施舜华的命运,又何其相似?都是所托非人。
“和离么?我其实还没有想好,只是十一年的夫妻,都说糟糠之妻不下堂,万一呢?”施舜华的声音变低了些。
施舜华后面也不愿再提关于言衡的事情,陈怀珠也不想她伤心,遂也不提,只叙手帕交之间的话。
很久之后,宫人通报,陛下驾临。
施舜华虽不舍,却也只能先离开后殿。
元承均示意陈怀珠不必起身,而是坐在她身边,温声问询:“和故人叙话叙得如何?你若是想,可以随时传她入宫。”
陈怀珠默了默,道:“她这些年过得很不好,她的夫君,待她很不好。”
元承均仿佛已经预料到了她要说什么,心中骤然一沉。
陈怀珠缓缓摇头,自嘲地弯唇一笑,“可她还可以选择和离,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今天字数多,写得没收住,前30红包~
第37章也许真该将她一直锁在椒房殿。
元承均闻言,眸色较之方才深了些许,缓缓吐出一句:“和离?玉娘,我本以为这一个多月你应当是想通了,没想到你还存有与先前一样的想法?”
陈怀珠反问一句:“想通?你我之间的事情真的只是我想通便能轻易解决的么?如若你真这样以为,那即使你关我一辈子,我也不会想通,只会恨你一辈子。”
元承均低眸睨着陈怀珠的双眼,那双眼睛中早已没了他记忆中的活泼灵动,只有不愿同他妥协的倔强不屈,至于她是何时变成这样的,他忽然发现,无从追溯。
可是恨他一辈子又有何妨?这样她还在他身边,不是么?不会像他从前所珍视的人那样离他而去。
他稍稍朝前倾身,以一只手托住陈怀珠的脸庞,说:“玉娘,你若再提‘废后’‘离宫别居’‘和离’这样的话,我也许会真的将你一辈子都锁在椒房殿中。”
陈怀珠几乎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问道:“你怎可做出如此无理的事情?”
元承均喉间溢出一丝含混不清的笑,他以拇指碾过陈怀珠的唇角,“我是天子,我的话就是天理,所以,我想怎样都可以,我想留住谁便可以留住谁,你还不懂么?玉娘。”
陈怀珠听到了他的笑,但却未能从他的眉眼间看出半分笑意,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生气,她浑身都在发抖,脱口而出:“我怎么到现在才认清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当初怎么会嫁了你?怎么会嫁了你这么个没有半点人情的怪物!”
“不嫁我?那玉娘你还想嫁谁?”元承均勉强平息下来自己胸腔中翻涌的怒火。
陈怀珠却只是别开脸不看他。
元承均脑海中忽然就回响起几个月前,苏布达来宣室殿时,同他说的,陈怀珠当年是被迫嫁给他,她有心悦之人。
他动作强硬地扳过陈怀珠的脸,问:“是陈既明么?”
陈怀珠的眼神中添上几分惶惑,他好端端地提二哥作甚?
元承均又重复一句:“到底是后悔嫁给我,还是后悔没能和陈既明在一起?”
这次,陈怀珠总算是听清楚了他到底什么意思,无数情绪在这一瞬涌上她的心头,以至于她挣脱元承均的手后,抬手朝着他的脸便是一巴掌。
“那是我二哥!你怎可如此玷污我们,怎可说出如此无边无际的话!”
陈怀珠是真气得狠了,这一巴掌,竟然叫元承均的头都偏过去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