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承均沉默了片刻。
女医挚悄悄抬眼去窥天子的神情,果然看见陛下面色不虞。
“她既然疼痛难忍,你没给她开一些止痛安抚的方子?”
女医挚立刻低下头去,道:“陛下恕罪,臣看娘娘昨日难受得厉害,的确像上次一样,开了止痛的药方,也让秋禾去煎了药,但娘娘却说什么都不肯喝,一问便是觉得药太苦了,臣也不好再坚持。”
上次皇后能喝那止痛的药,或许是她人在昏迷中,陛下亲自喂的,娘娘才肯喝一些。
元承均闻言,眉心蹙得更紧,他摆摆手,示意女医挚退下。
真是蠢笨,该喝的药跟要了她的命一样,不该喝的药,又胡乱一通往嘴里灌。
女医挚才退下,岑茂来同他通报:“陛下,苏婕妤在外求见,说是有要紧事要面呈您。”
元承均正因为陈怀珠的事情烦着心,自然没有心情见苏布达,“不见,她能有什么要紧事。”
他当初将苏布达接入宫中,本就是为了让陈怀珠吃味,再因此来来讨好他,但见陈怀珠好似并不在意,他也渐渐忘了宫中还有这么号人。
一想起来,更是心烦。
岑
茂见天子脸色不好,也不敢为苏布达说两句话,便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他跟在天子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瞧得出来,陛下今日这般,是为了谁?只是陛下大约是不愿让人窥见他的心事的,尤其是关于皇后娘娘的,对于这件事,岑茂向来知趣。
陈怀珠一直让春桃将那包药渣妥善收好,等着正月十五元宵节的到来。
按照规制,元宵节时,帝后要一同出宫,于宫外承天楼于民同乐,并大赦天下。
这对她而言,的确是个很好的时机。
元宵节不设宵禁,大街小巷全都是摩肩接踵的人群,无数的绢灯挂在长安街头,将整座长安城照得恍如白昼,街头穿行着身着彩衣,提着漂亮绢灯的女娘,笑声如铃,珠钗晃动,还有拿着糖人的小孩,会走路的由爹娘牵着,不会走路的,便骑在阿爹的脖颈上,笑得开怀。
帝后轿辇自长街穿行而过,陈怀珠看见这一幕,眼睛忽然一酸。
她小的时候,也是像那个小孩一样,骑在爹爹的脖子上,举着糖人,看着满街的花灯,那时候,她以为她永远都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娘。
可惜,物是人非。
元承均留意到她的眼神,难得问了句:“眼睛怎么红了?”
陈怀珠喉头哽咽,从那个小孩身上收回眼神,“没什么,只是,有些羡慕。”
元承均以为她是羡慕方才的那一家四口,心绪忽而有些复杂。
与民同乐的仪式举行到一半的时候,陈怀珠同元承均寻了个由头,说自己有些累,想先下了承天楼休息。
元承均多看了她一眼,并未拒绝。
陈怀珠带着春桃下了承天楼后,随便寻了个由头,打发了跟着她们的其他宫人,绕了几条街,终于找到一家医馆。
医馆中坐诊的,是一个发须花白的老翁,意外于今夜怎么会有两名女娘前来医馆。
陈怀珠知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一边示意春桃将那包药渣拿出来,一边与老翁长话短说:“还请您帮忙看看,这包药渣的成分。”
老翁从药渣中捻起几颗,先是在灯下细细观察,又是凑在鼻尖闻,最终得出结论:“娘子,这药在行房后服用,只怕会让女子子嗣短期内难以受孕。”
陈怀珠脑中“嗡”的一声,这一刻,仿佛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冲得她几乎要失去理智。
她当作良药喝了十年的药,竟然是令她没有子嗣的罪魁祸首?
元承均真的喂她喝了十年的避子汤?——
作者有话说:来啦!明天早上还有一章嗷!
第22章“可是我恨你。”
陈怀珠登时眼前一黑,视线变得模糊,分明眼前是那个老翁,但她又仿佛什么都看不清一般,连带着双腿也跟着发软。
春桃发现她状况不对,然而周围又没有什么可供她支撑身子的地方,只好上前搀扶她暂且坐在老翁的对面。
陈怀珠喉咙干涩,半晌,她才颤抖着声音询问老翁:“怎么可能呢?烦请您再看仔细些,这些药真能令女子难以受孕?莫不是天色太晚,看岔了?”
那日苏布达和她说完,她尚且只是觉得心中一团乱麻,不知应该相信谁,甚至在元承均那会儿在承天楼上对她殷殷关切时,她心中还有所愧疚,愧疚于自己怀疑他的“良苦用心”,差点动了不去医馆找人察看这包药渣的心思,如今事实摆在她眼前,她一时竟不知自己是该庆幸坚持来了医馆察看这包药,还是应该为自己对元承均十年的信任原是错付而伤心。
老翁听见陈怀珠质疑他的判断,也有几分不悦:“你这小娘子,你但凡往四邻去问问,谁人不说我医术精湛,”他捋着发白的胡须,“实话同你讲,你这包药渣里的药,尤其是这牛膝,看起来非中原之物,当是西域那边的,只怕效用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