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东平立刻从里屋柜子里,捧出一个油光鋥亮的旧算盘。
那是阎埠贵吃饭的傢伙,一直寄放在他这。
阎埠贵接过算盘,稳稳放在桌上。
他整个人的气场,悄然发生了改变。
先前那点侷促和討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於本行的专注。
他的手指,在算珠上轻轻拂过。
下一刻。
“噼里啪啦!”
一串清脆急促的珠击声,在安静的屋子里骤然响起。
阎埠贵的目光,在帐本与算盘之间飞速切换。
加,减,乘,除……
屋里的人,全都看愣了。
他们只能看到阎埠贵的手指在木框间化作残影,根本分不清他如何拨动那些算珠。
唯有那阵令人眼花繚乱的声响,证明著他正在进行著高速的运算。
龙建国站在一旁静静看著,眼神里多了几分確信。
此人,可用。
那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持续了足有一刻钟,才戛然而止。
阎埠贵长舒一口气,按住了算盘。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草纸上写下最后一行数字。
“龙东家,算完了。”
他抬起头,神情间有了一丝属於手艺人的自得。
“总进项是此数,总出项是彼数,最后结余……”
他报出了一串精確的数字。
龙建国点点头,这结果与他心算的大致相符。
但这,只是开胃菜。
“帐目本身,可有问题?”龙建国追问。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指著本子上的几处標记。
“问题不小。”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您看此处,三月七號,记了一批西药入帐,但未註明药名、数量与单价,此为大忌。”
“还有此处,四月二號,有一笔五根小黄鱼的支出,只注了『人情二字,帐目不清,日后恐生事端。”
“而问题最大的一笔,在这里。”
他指向一处涂改过的地方。
“这笔三百块大洋的进项,与前帐核对不上,数目有误,应当是您笔误,多记了一百块。”
他条理分明地指出了帐本上的几处关键错漏。
龙建国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不仅算清了帐,更指出了其中的隱患,这份眼力,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帐房的范畴。
他看著阎埠贵,终於给出了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