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尽头是座小院,院门半掩,门漆剥落。
阎埠贵在门口搓著手,神色透著几分不安。
“龙先生,里边请,我大侄子在屋里候著呢。”
龙建国微微頷首,迈步入內。
屋里光线很暗,混著一股霉味。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一张板凳上。
男人身著洗旧的粗布褂子,头髮蓬乱,眼窝深陷,满是血丝。
他就是三间铺子的主人,阎埠贵的远房大侄子,阎东平。
见到龙建国进来,阎东平慌忙起身,手脚都显得侷促。
他看著龙建国笔挺的西装,光洁的皮鞋,以及那份镇定自若的气度,心里愈发没了底气。
“龙……龙先生。”
阎埠贵赶忙上前介绍:“大侄子,这位便是我说的那位,从南洋回来的龙先生。”
阎东平刚想张嘴,喉咙里却堵得厉害,话没说出来,眼眶先涩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对方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蔑。
只是平静地看著他,这种平静,比任何怜悯都让他难堪。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撑了几十年的门户,当著外人的面,双肩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龙先生,您……您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他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龙建国没答话,只是拉过一条板凳坐下,静静地看著他。
阎东平被他看得心里发慌,索性把心一横。
“我爹走得早,我十几岁就撑起那间布庄,街坊邻居谁不知我阎东平做生意本分?”
“小鬼子来了,拿枪顶著我,逼我给他们供军被,不供,就地枪毙!”
“我能如何?我一大家子要吃饭啊!”
他越说情绪越高,声音里带著哭腔。
“现在光復了,可我却成了汉奸!”
他猛地抬高音量,又迅速压了下去,声音里带著绝望的嘶哑。
“那帮杂碎天天堵著门骂,说要去告我,让我们全家都活不成!”
“龙先生,您给评评理,我冤不冤!”
话音落下,他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额头重重抵著冰凉的地面,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传出来。
阎埠贵在一旁看著,不住地嘆气,也悄悄抹著眼睛。
龙建国没有立刻去扶。
他等阎东平的哭声稍歇,才开口。
“诬陷你的人,是哪伙的?”
阎东平怔了一下,未曾想他会问这个。
“是……是前门一带的,叫什么铁血锄奸团。”
“领头的叫邓麻子,原先就是个街溜子,转眼就成了抗日英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