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兴怀忍不住嘀咕:“我们只是年轻,又不是傻。”谁会嫌命长?再者,他们家中长辈在朝为官,他们这些子弟从小耳濡目染,哪怕不愿读书,对官场那些门道也是心中有数的。正因了解,昨晚才会被陈砚吓个半死。胡阁老那等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真要对付谁,莫说陈砚一个从四品的祭酒,就是三品大员,怕是也没多少招架之力。这等对上位者的恐惧,让他们一晚上都睡不着,就怕自己被陈砚牵连,又怕家人被他们牵连。反倒是王诚意和李国亮,虽也害怕,却比郑兴怀二人好许多。隐隐间也觉危险,做了半晚的噩梦,天一亮就赶紧爬了起来。陈砚摇摇头:“你等胆子如此小,就算入了官场也难有作为。”王才哲不服道:“我等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陈砚轻笑反问:“媚上欺下?”王才哲脸一热,依旧为自己辩解:“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陈砚不置可否,又慢悠悠吃了个包子,才继续道:“你等如此害怕,接下来几日还如何跟着我拜访其他人?”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终还是由王诚意小心地问:“先生还要拜访何人?”“首辅大人掌管户部,本官自是要去找首辅大人要钱修缮国子监。”陈砚说得理所当然,四人再次齐齐变了脸色。得罪一个胡阁老不够,竟还要去得罪首辅大人,先生莫不是真嫌自己仕途太顺了?“若这国子监修不好,你们就只能帮着乡亲们开荒了,也算报答乡亲们的收留之恩。”莫说王才哲和郑兴怀两个纨绔,就是李国亮和王诚意二人脸色都变得惨白。在国子监里哪怕受冻,都比干农活强啊。“只烧了部分号舍,剩余的够我们住的了。”郑兴怀赶忙道。陈砚却摇摇头:“今年国子监就要扩招,如今的号舍必然不够。既然都是我国子监的监生,就该一视同仁,总不能你们住号舍,让新监生住乡亲们屋子里。加之典籍厅被烧毁,你们看的书不够,如何能通过国子监的考核入官场?”总而言之,他陈砚要不来钱将国子监修好,监生们就得一直在村户家中耗着,照样是耽误前程。王才哲四人突然发现自己上了贼船了。陈恶鬼就是奔着先得罪胡阁老,再得罪首辅大人去的。“早知道……”王才哲恨恨开口,后半句话虽没出口,郑兴怀等人却自动为他补上:早知道是回来四处得罪人,就算累死也要在村子里待着!陈砚并不理会四人的恐惧痛苦,吃饱后用布巾擦了嘴和手,起身对四人道:“走吧。”旋即大步往门外走去。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还是绝望地拖着沉重的腿跟上去。到门口时,马车已经备好,陈砚上了马车,何安福就催促四人快些。四人再没力气如昨晚那般跟着马车疾走,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马车。何安福往车辕一跳,拽着缰绳转弯后,架着马车就要往前,远远的就瞧见两名衙役骑马朝着他们这边冲来。“留步!”衙役隔得老远就呼喊了一句,隔得老远就下了马,快步冲来对马车一拱手,朗声问道:“车内可是国子监祭酒陈大人?”何安福早已停下马车,此时回了一礼道:“正是祭酒大人。”两名衙役便是一喜,急忙道:“小的们奉府尹大人之命,特来请陈大人去顺天府协助审理构陷陈祭酒一案。”车帘被拉开,一身官服的陈砚便出现在两名衙役面前。“何人状告?”陈砚问道。一名衙役瞧见官服就知是陈祭酒,语气更为恭敬:“乃是胡阁老府上管事所擒,扭送顺天府报案。”王才哲等四人一愣,竟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昨晚陈恶鬼指着胡阁老的鼻子骂,胡阁老竟还让人帮陈恶鬼报案?胡阁老府上的管事亲自出马,就是顺天府尹也不敢敷衍了事。这不成了胡阁老在给陈恶鬼撑腰?四人迷茫之际,就听陈砚道:“既是盛大人传唤,本官自是要前往,不过本官出来匆忙,还请二位稍候片刻。”两名衙役被陈砚的客气给惊了下,连忙答应下来。陈砚示意何安福凑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何安福点头应下,转身跳下马车就回了屋子。跟随马车的四名护卫,立刻分散在马车四个角,将马车护在中间。车内的陈砚颇为遗憾地对四人道:“看来今日去不了户部了。”四人却是长长松了口气。不去户部好啊,至少今日不用得罪首辅大人。李国亮疑惑问道:“先生昨晚那番言论,胡阁老不气恼吗?”其余三人闻言也纷纷等着陈砚回答。陈砚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本官昨晚便说了,本官此番是去找胡阁老借力,如何会得罪他?”“可你昨晚都指着胡阁老的鼻子骂了。”王才哲提出疑惑。“我是为胡阁老鸣不平,为我自己鸣不平。”“今日上了公堂,你等眼睛睁大些,耳朵竖起来,莫要插嘴,莫要失态。”话至此,陈砚脸上又带了和善的笑意:“谁若在公堂上失态,丢了本官的脸面,本官往后定然会好生教导他。”瞧见陈砚那神情,四人均是心跳如擂,再不敢多话。众人等候了足足两刻钟,何安福终于从屋子里出来,连带而来的还有十来名护卫,以及两辆马车。两名衙役便在前开道,领着三辆马车往顺天府而去。刚出槐林胡同,街上就传来不少咒骂陈砚的声音。王才哲给郑兴怀使了个眼色,二人的目光就往陈砚脸上瞥,见陈砚仿若听不到,神色毫无变化,二人对视时眼中均是茫然。郑兴怀凑近王才哲悄悄道:“他不会耳朵聋了吧?”王才哲却是神情凝重道:“我瞧着他已经不是人了。”正常人听到如此多人痛骂自己,总要愤怒委屈,哪里会如陈恶鬼这般事不关己?:()全族扶我青云志,我赠族人朱紫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