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沿着公交车前进的路线继续行走,脑海中的思绪也如同她本人一样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回到家,江月摸黑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先走到客厅的小桌前,给和姐姐和母亲上了香。
线香燃着,细弱的烟圈在昏黄的灯光里飘,绕着桌上三人的合照——那是五年前过年拍的,年长的女性揽着两个女孩,大一点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而小一点的那个似乎还在闹别扭,皱着眉头,一脸不忿地看着镜头。
也许有人觉得给还活着的人上香不吉利,但江月觉得世界上还有比亲人都离开,留下自己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更不吉利的吗?
反正自己早晚都要去找姐姐和母亲,现在多烧点香,毕竟以后都不知道有没有人给自己烧香了。
屋子还是老样子,两室一厅,墙皮有些斑驳,角落里堆着姐姐从前的书,客厅的灯还是那盏瓦数不高的,照不亮屋子的每个角落,简单温馨,却少了一些生气。
对于江月来说,这个房子除了睡觉洗澡之外的功能便是保存过往的记忆。
从前她们娘仨挤在这小屋里,日子清苦,顿顿粗茶淡饭,可每天回家,总能闻到母亲煮的饭香,姐姐会坐在桌边教她写作业,夜里的屋子,永远热热闹闹的。
现在的江月守着这简陋的老房子,守着这满屋子的旧物件,不过是想留下一点关于过往的记忆,好像这样,姐姐和母亲就还在她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其实江月手里有钱,还是很多钱。
姐姐走后那笔赔偿金,数字大得吓人,江月和母亲一分都没动,锁在衣柜最深处的铁盒子里,连封条都没拆过。
手机震了震,消息的提示音在这空旷的房子里响起,是兼职群里的消息,消息的红色数字不断攀升,江月点开最新一条:【来新活了,晚班奶茶店,顶四个小时,有人接吗?】
江月指尖敲了敲屏幕,继续往上滑,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兼职。
很快,她便找到了。
【婚纱照陪拍,15h,明早九点到到下午五点,不包吃喝和路费。】
下面没有人接单,这个价格太低了,而且需要服务的内容堪比保姆,现在是冬天,估计得陪着一对新人在外面呆一天,帮新娘提裙摆,送暖手袋和暖宝宝之类的,天寒地冻的,给的钱少,活又多,环境还很恶劣,没人接单是必然的。
江月点开发布者的头像,问是哪个店的拍摄。
没半分钟,对方的消息就弹了回来,带着点客气的熟稔:【小月啊,又是你,我都不好意思了,每次都是这点钱,但是再给多点我又得亏本。】
江月面无表情地回复对方:【理解理解,你刚创业,投入的资金很大,但我对摄影很感兴趣,我非常欣赏您的拍摄作品,哪怕是没钱我也愿意接单的,我主要是想跟您学学摄影技术。】
对方的回复很快:【小月你这个好学的精神真是难得,现在都很少有你这样的年轻人了,不拜金,又肯吃苦,你将来一定会大有出息的。】
江月翻了个白眼,这位大姐自己开着豪车,给助理开的工资又很少,还得会开车,都赶走好几个助理了,甚至还有之前的助理在群里讨薪,简直是臭名远扬。
不过江月最近需要追踪一对新人的近况,所以还得继续吹捧着对方,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于是继续跟对方攀扯:【不过还得麻烦您告诉我是在哪个店,我看我方不方便。】
对方很快发来地址,【就这里。】
江月切换软件,搜索自己之前关注的一对姐弟恋情侣,发现男方前几天刚发布完探店的视频,点开定位,就是对方发来的地址。
于是回【没问题,离我很近,这个单我先接下了。】
对方喜不自胜,再三确认江月是真的要接单,得到肯定答复后,叮嘱江月一定不能迟到。
江月回了个嗯,没再说话。
群里的人都愿意先找江月,无非是因为她从不计较薪水,只收一半就肯踏踏实实顶班,她们能省点钱,江月也能借助这些兼职打探消息。
于江月而言,钱从来都不是要紧事,那点微薄的酬劳,不过是她接近那些人的敲门砖。
兼职的好处就是自由,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奶茶店、便利店、花店、快递站,江月接遍了大街小巷的活计,借着这些平凡的身份,能悄悄靠近她想要找的人,能听到那些平日里听不到的闲话,能一点点查清那些藏在背后的事。
线香快燃尽了,余温裹着淡淡的檀香味,绕在鼻尖。
香灰轻轻落在桌沿,江月伸手拂了拂,指尖触到合照里的笑脸,温温的。
姐姐,我会好好的,会守着这屋子,守着我们的记忆。
也会替你教训那些不该活下来的人,就像你从前护着我那样,这一次轮到我来守护你。
你和母亲,就在天上好好看着,等着我来找你们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