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姚~先~生~”像是恍然大悟,尾音拉长如长缎,康和县主眼里的长缎有意无意将祁盛渊笼住。
祁盛渊好像“嗯”了一声,喜怒不辨,长指摩挲杯沿。
“民妇……既然姚先生如此自称,那必然已经是成过亲的了。”
康和县主再次将话题延伸,她为自己的见微知著得意,眼尾上挑,语气也上挑:
“不知,姚先生你的夫君……”
虽然是长得有几分姿色,但既已嫁为人妇,不好好在家中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作甚?
更何况,就光是这一个男学生看她的眼神,就如此不清白,她天天和男学生打交道,岂不是……
祁盛渊骨节分明的长指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他死了。”何霏霏接住对面的目光,一动未动。
“是五年前的事,亡夫不过凡夫俗子,也并未给民妇留下什么财产。”
自嘲的语意带笑,似乎对早逝的夫君没有半点怨怪。
“民妇是个俗人,要吃饭,要生活。好在出嫁前略读了些书,够在书院教学,混口饭吃。”何霏霏补充。
康和县主一听,心里头那点疙瘩,一下便舒坦了下去。
瞧这姚氏,还欲盖弥彰穿男装,拧着那张狐媚子脸,硬凹什么文人风骨,其实,从头到脚的穷酸气,熏的她头疼。
也就是天生克夫的穷苦命,背地里不知道跟几个学生玩多少花样。
幸好跟她只是有一点点像。上次在港城见面,何霏霏穿漂亮得体的紧身裙和高跟鞋,妆容和发型都是由人精心打理过,整个人光彩照人,这次出现在包厢门口的她,最普通的白色连衣裙、配脏了点网面的球鞋,不施粉黛,随意扎一个低马尾,唯一算作装饰的,便是耳上两边巨大的花朵形状耳环。
“何小姐学业为重,为了我这种闲人专门跑一趟,不值当的嘛。”礼貌寒暄之后,转入包厢内,钟肇非走在前面。
如果没有祁盛渊,他与何霏霏连陌生人都算不上,但中间人却并无丝毫中间人的自觉,本应该作主润滑,但稳坐原位、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钟肇非看他眼神出卖,像胶水一样黏在自己身后的白衣女孩上,心里骂了一句死装男活该娶不到老婆,咧出和煦的笑,引何霏霏在靠近自己这侧的餐桌坐下。
刚垂眼理了理领口,再看,沉默良久的祁盛渊突然一抓,拉住何霏霏纤细洁白的手臂,不让她再往这边走。
而何霏霏显然也憋着一股气,偏不依自己这个脾气古怪的男朋友,祁盛渊越用力,她便也越犟,就是不肯挪步。
钟肇非实在看不下去,皱眉:
“祁生,再这样你要弄痛你老婆了。”
第62章见
“再这样你要弄痛你老婆了。”
钟肇非说的是普通话,是以,不仅正在较劲的两个当事人听到了,就连一旁的侍应,都不可避免地听到了。
明明是多么冒犯多么激进的一句话,愣生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责他。
何霏霏脸一红,祁盛渊也察觉失态,松了手。
钟肇非倒是坦荡得很,却也识相地没有继续刚才那句话,以拳抵唇,轻咳两下,示意侍应将何霏霏的座位挪到祁盛渊手边,为了缓解那尴尬的余韵,他按照揣摩的喜好重新点了菜,又想着好切入的话题,指了指自己单边钻石耳钉:
“何小姐你的耳环很别致很好看,特别衬你。我不怕讲,好多人都说我自己这耳钉太嚣张了,寸得很,但我觉得很好啊,他们那些人没眼光。今天看到何小姐这么戴,我才发现我真是错了,这就叫人外有人。”
这夸赞着实高得离谱,像是钟大少这张扬公子说出来的话,但何霏霏更清楚对方在给自己台阶下,温和笑了笑,也配合着他说的话,两只手各自拨了拨那夸张花朵耳环:
“这是公司的leader送给我的,我今天第一次戴出门。”
“是嘛?”钟肇非没料到,
终于把康和县主送走,何霏霏看向立侍一旁的问鹂:
“你怎么这副样子?”
问鹂的神色一言难尽,两只眼各自写了无数疑惑。
“那县主这样称呼姑爷……哦不,祁大人,姑娘你……不觉得恶心吗?”
从前,问鹂的称呼只有“祁公子”和“姑爷”这两种,毕竟祁盛渊是在与何霏霏成亲后才入的翰林。
那一句句“盛渊哥哥”,可是让问鹂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恶心?”何霏霏反笑,“人家夫妻的事,与我们外人何干?”
这世上除了她,本就有千人万人可以仰慕他贪恋他,她已经占了第一个位置,还想他的身边永远有她的影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