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的反击从当天下午开始。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苏鸢具体的计划,用她的话说,“变量越少,干扰越小”。但苏鸢能感觉到,沈知意的生活节奏在加速。实验室的灯亮到更晚,她带回家的文件越来越厚,有时深夜还能听到客厅传来压低的通话声。
与此同时,苏鸢的花店在安保系统加持下重新开业了。
系统是沈知意选的,专业级别:三组高清摄像头覆盖每个角落,门窗感应器,红外移动侦测,以及一个直连沈知意手机和安保公司的一键报警装置。安装时,技术人员对苏鸢说:“这配置一般用于珠宝店或者机密档案室。”
“我的花也很珍贵。”苏鸢这样回答,但心里清楚,真正珍贵的是沈知意那句“这是他们犯的,最大的错误”。
重新开业第一天,生意意外地好。
也许是关门几天吊足了客人的胃口,也许是“鸢尾时光”门口新安装的摄像头和警示标志引起了好奇,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客人络绎不绝。小佳忙得脚不沾地,苏鸢也几乎没时间坐下。
直到傍晚,人流才渐渐稀疏。苏鸢正整理被翻乱的展示架,风铃响了。
她抬头,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沈知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她没穿实验室的白大褂,而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下身是牛仔裤。这是苏鸢第一次见她穿牛仔裤,合身的剪裁勾勒出修长的腿型,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路过,看看。”沈知意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店内,“安保系统运行正常?”
“一切正常。”苏鸢放下手里的花,“你今天……下班很早。”
“数据处理需要时间,我在等一个分析结果。”沈知意把纸袋放在柜台上,“给你带的。那家你说‘有幸福味道’的栗子蛋糕。”
苏鸢愣住。她确实提过,老电影院旁边有家日式甜品店,栗子蛋糕做得极好,尝一口像咬下一小口幸福。但那是在美术馆之夜,她们闲聊时随口说的,已经过去快一周了。
“谢谢。”她接过纸袋,蛋糕盒还带着微凉的温度,“你今天怎么……穿这样?”
“下班了。”沈知意简单地说,目光落在橱窗里新换的鲜花上,“那些郁金香,是昨天到的?”
“嗯,荷兰空运来的。这个季节本地郁金香已经没了,但这些是冷库储存的,品质还不错。”苏鸢走过去,轻轻调整花束的角度,“怎么,沈教授要给我上课,说这种长途运输的碳足迹太高?”
“不。”沈知意走近,站在她身侧,“我在想,这些花经过这么远的距离,从土壤到冷库,到飞机,到卡车,再到你的店里——它们怎么还能保持这种生命力。”
她的语气里有种罕见的、近乎赞叹的东西。
苏鸢转头看她。傍晚的阳光从橱窗外斜射进来,在沈知意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神专注地看着那些花,像在研究什么珍贵的标本。
“因为它们想活下来。”苏鸢轻声说,“想被人看见,想完成开花的使命。”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植物没有‘想’这种意识。它们只是遵循基因编码和环境影响。”
“那你为什么用生命力这个词?”苏鸢反问,“生命力不是科学术语,是你的主观感受。”
沈知意被问住了。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蛋糕再不吃要化了。”她转移话题,“冷藏柜里有冰袋,建议放进去。”
苏鸢笑了:“是,沈教授。”
她提着蛋糕走向后间,沈知意自然地跟在她身后。这个动作让苏鸢脚步顿了顿——以前沈知意来店里,从不会进入工作区域。但今天,她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冷藏柜已经换了新的,旧的那台作为证据被封存了。新柜子更大,功能更全,沈知意还特意选了一个带独立密码锁的型号。
“密码还是0407?”苏鸢一边放蛋糕一边问。
“你可以改。”
“不用,挺好记的。”苏鸢关上柜门,转身时差点撞到沈知意——她站得太近了。
两人之间只有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苏鸢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混合着今天新添的、极淡的消毒水味——她应该刚从实验室出来。
“你今天喷了香水?”苏鸢脱口而出。
沈知意微微一怔:“什么?”
“你身上……有不一样的味道。”苏鸢说,随即觉得这话太暧昧,补充道,“不是平时那种木香,是更……清新的,像刚割过的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