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五十七分。
阳光斜斜地穿透“鸢尾时光”橱窗的玻璃,在木质地板投下菱形的光斑。
苏鸢正在整理刚到的一批多头玫瑰,把运输途中受损的花朵挑出来,修剪后单独插在小瓶里这些可以做成干花,或者送给常客当小礼物。
她的动作很慢,比平时慢。
从昨天沈知意离开到现在,她睡了不到三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二楼的工作台前,翻看手机相册、聊天记录、电子支付账单,甚至找到了那天的导航记录,她确实在下午两点二十三分到达大学,两点四十分进入生物科技楼,然后呢?
然后记忆就模糊了。
她记得和学生们在观摩区上课,林薇做助教。记得自己用带来的鲜切鸢尾示范了两种插花手法。记得课后有学生问她问题,她多留了十五分钟解答。记得林薇说加湿器需要加水,她正好要去准备间拿落下的工具包,就顺路帮忙加了水。
时间呢?
她反复回忆,只能确定自己进入准备间大概是在两点五十左右。
加了水,拿了包,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那么两点四十七分,视频里那个时间点,她在哪里?
不知道。
记忆像被挖走了一块,只剩空白。
她甚至打开了手机里所有的照片备份云盘,希望找到一张那天下午无意中拍下的、能证明自己位置的照片。
没有,一张都没有。
唯一的线索,是她手机里有一张拍摄于下午三点零二分的照片。
是她在回家路上拍的天空,云朵的形状像一只鸟。
照片的GPS定位显示位置在大学东门外的公交站。
从实验室到东门,步行需要八到十分钟。
也就是说,如果视频里的人是两点四十七分在准备间,那么她最晚两点五十五分必须离开实验室,才能在三零二分出现在东门。
时间紧迫,但不是不可能。
她需要证明的是:两点四十七分,她不在准备间。
可怎么证明?谁看见了?监控坏了,学生们都下课了,林薇……林薇说她那个时间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没注意。
死局。
门上的风铃响了。
苏鸢抬起头,心脏猛地一缩。
进来的是实习生小佳,抱着一箱刚到的花泥,脸涨得通红:“苏鸢姐,快递送来的,放哪里?”
“就放墙角吧。”苏鸢松了口气,随即又为自己这反应感到苦涩——她在害怕。
害怕见到沈知意,害怕那所谓的“正式调查文件”。
小佳放下箱子,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鸢问。
“那个……刚才有个穿西装的人来店里,说找你。”小佳小声说,“看起来不像买花的,我让他等,他说不用,就留了这个。”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
信封很厚,是那种标准的公务用信封,左上角印着“国立江州大学”的校徽和字样。
封口处盖着红色的公章骑缝章。
苏鸢的手指冰凉。
她接过信封,很沉。
不用打开,她也知道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