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开口,周祈抢先道:“你若是想训斥我,还是不必说了,我不想听,这些年,早就听够了。”
皇上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如此忤逆不敬的话,眉间尽是怒意。
“逆、逆子!咳咳……”他忍不住咳起来,脸色有些痛苦,“来人!咳咳……来……人。”
无人回应。
“父皇,你别白费力气了,还是好好留着些劲,做些应该做的事。”
皇上死死盯着他,“逆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父皇难道不清楚吗?”周祈的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你想谋反?!”皇上重重咳嗽了两声,缓了好一会才道,“你胆敢谋反?”
周祈取过一旁的笔墨,笑道:“父皇,请写退位诏书吧。”
“周祈,你好大的胆子!”皇上强撑着病体坐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朕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儿子?”周祈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般,怒道:“你何曾把我当作过你的儿子!”
他话里透着愤怒与不甘心,是这些年被忽视与被欺压时,一点点凝聚而成的,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逐渐变为恨,变成怨。
皇上看着他略显狰狞的面孔,此刻倒平静下来,他理了理衣裳,抬头看着周祈。
“所以,是你设计要周延的命?”
“是又怎样?”
事到如今,周祈也不怕他知道,反正自己早没了回头路,“周鸿死了,周延也死了,你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了……哦对了,周延的儿子,现在应该也死了。”
他越说越兴奋,忍不住笑起来,“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做这天下的主呢?”
“周祈!”皇上怒喝一声,“你竟然如此歹毒!你这样的人,还敢肖想皇位?!”
“我为什么不敢!”周祈冷笑,“父皇,这条路,是你逼我走的。”
“祈儿,不必跟他废话。”宁贵妃推门走进来,神色冷漠,再不复从前的温柔,“早些成事要紧。”
周祈闻言狠狠拽住皇上的衣襟,威胁道:“把诏书写了,不然,休怪我无情。”
皇上神色不变,越过他看向站在珠帘后的宁贵妃,沉声问道:“宁如意,你恨朕?”
“我当然恨你!”
宁贵妃仿佛被这句话击中,方才的平静被顷刻撕碎,她快步冲上前,愤怒道:“是你强行召我入宫,害得我与裴郎分开,凌湘月害死我的孩子,你却坐视不理,我怎么能不恨你?”
进宫后她也认命了,本想着在宫中安度此生,可凌湘月害她流产,此生无法再有孩子,还逼死了周祈的生母,那是她在宫中唯一的朋友。
这本是凌湘月作的孽,可皇上却忌惮凌家对她并未重罚,轻飘飘一句“下不为例”便就此揭过了她孩儿的姓名。
所以她恨凌湘月,更恨皇上。
皇上看着她满目怨恨,脸上并无多少波澜,与亲儿子的篡位谋逆相比,一个妃嫔的怨恨不足为奇,只是他没想到,这二人早有勾结。
“很好,原来你们联合起来,想要朕的命。”皇上抬头,定定看着周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周祈,你若此时收手,朕可以既往不咎,你确定,还要这么做吗?”
周祈看着他深邃无澜的眼睛,不知为何,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但成败在此一举,多年筹谋只为今日,他又岂能退缩。
于是他狠狠道:“死到临头,少废话。”
皇上看着他狠戾的神色,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
是无奈,也有几分惶然。
皇子间争储乃是常态,他自己这皇位也是一步步争来的,只是逼宫退位,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不得不说,他这个儿子,确有些手段。
想成为皇帝,也许需要狠辣手段,可想成为一个好皇帝,更需要的是仁心。
显而易见,周祈并没有。
皇上拨开周祈的手,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写下一道圣旨。
周祈与宁贵妃对视一眼,眼里闪过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