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姐姐,快过来。”
庄盈盈笑眯眯道:“我让小厨房炖了莲子百合粥,还做了点心,吃完我们一起剪窗花,马上就要是新年了。”
凌烟怔愣,却见庄盈盈打开食盒将夜宵取出,热气腾腾的羹汤与散发着清香的点心。
周延已经坐下,也喊她,“王妃一同来吃吧。”
凌烟分明是想拒绝的,可双腿却不听使唤走了过去,坐在了庄盈盈身边。
她想,自己可能是太想要这样的温暖了。
在凌家落败的这段时间里,她日夜煎熬,几乎难以入眠,孤寂与绝望席卷了她,好几次走到井边想要一死了之。
可是,她难免有一点不甘心。
自己这一生,实在太过苍白。
“给,快喝吧,喝完了就暖和了。”庄盈盈给她盛了一碗,笑着递到她面前。
如今她肚子大了,脸上也圆润了些许,笑起来更显得可爱。
凌烟喝了一口,暖呼呼的汤入了胃,这点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冰冷的身体似乎都热了起来。
这样好喝的汤,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喝过了。
喝完一整碗,她看向庄盈盈,主动开口道:“庄妹妹,我还想再喝一碗。”
庄盈盈面露惊喜,没想到她今天这么好的胃口,立即又给她盛了一碗。
看着凌烟认真喝汤的模样,庄盈盈暗暗想着,她是不是已经想通了,愿意好好过活,自凌家出事来她茶饭不思,日夜流泪,本就瘦弱的人更显疲倦不堪了。
凌烟觉得饱腹,轻轻搁下碗,真诚道:“庄妹妹,谢谢你,天冷了,你要多穿些衣裳。”
庄盈盈笑得开心,“我穿得都快成个球了,你该多穿些才是。”
“王爷,庄妹妹,我有些疲乏,先告退了。”
周延点点头,庄盈盈一贯的热情,“凌姐姐,明日一同吃早饭,我让小厨房做你爱吃的荷叶糕。”
凌烟露出笑容,眼眶却忍不住泛红,怕被她发觉,匆匆离开了前厅。
回别院的路上挂着灯笼,映出昏暗的光影,她慢慢走过去,只觉得这浅淡光影便如自己苍白的人生一般,晦暗不明。
她屏退身边的丫鬟,踽踽独行。
寂寥无声中,许多不曾细察的事情变得清晰起来。
姑姑给她的血枯,不是滑胎药,而是毒药,从一开始,她的打算就是让庄盈盈一尸两命。
那时候姑姑不敢让她杀周延,因为谋害王爷会牵连娘家,可谋害侧妃不会,到时候庄盈盈一死,凌家必然会迅速舍弃她以保不会被连累。
如今凌家失势,姑姑便不再怕凌家受什么牵连,便让她去杀周延。
可她的死活,从始至终,从不曾被在意。
家中姊妹众多,父亲为笼络下臣,将姐姐们或下嫁,或远嫁,她因生来体弱,才一直留在家中,到最后还是成为了一颗棋子。
一颗可以被随时舍弃的棋子。
父亲暴戾,弟弟顽劣,母亲虽然疼她,可她身体孱弱,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次。
当初她是不情愿嫁过来的,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场被迫的婚事竟然让她躲过一劫。
这个看似火坑的王府,却给了她庇护。
算来算来,自己这苍白孱弱的十七里,也只有庄盈盈真心待她好。
她万分庆幸,当初自己没有害她。
如今,也不会害周延。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那方水井前,她盯着井中的粼粼水光,这次她不再害怕,也没有再犹豫。
她咬破手指,在手帕上写:身为凌家女,无颜苟活,故今去,勿念。
而后毫不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次日,郁王妃投井身亡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众人惊愕之余,又人生出几分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