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宸微微颔首:“分内之事。”
她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尽快清点损失,加强戒备,此类事情,恐非最后一次。”
她淡然的态度,反而更赢得了众人的敬重。
自此,粮行上下对这位沉默寡言的“秦姑娘”心服口服,隐隐以其为护卫之首,她的指令,无人再敢轻视。
锦瑟得知后,只是笑了笑,对姜佑宸道:“看来,你这‘丫鬟’,比我这‘公子’更得人心了。”
燕姜二人各有要事,远在京城的鸾和宫内,洛神爱也没闲着。
她正对着一局残棋凝思,忽闻宫人通传“陛下驾到”。
洛神爱起身相迎,便见沐弘显满面春风地踏入殿中,手中还扬着一份军报。
“神爱,来看看!云河捷报,郑远仲又打了个胜仗!”他语气中带着难得的畅快,自顾自在棋盘对面坐下,将那份军报随意放在手边。
洛神爱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浅笑,依言坐下:“前线将士用命,陛下洪福,此乃大喜之事。”
她目光掠过那份军报,并未去翻看,只是执起黑子,温声道:“陛下今日兴致甚佳,不若手谈一局?”
沐弘显心情正好,自是应允。
棋局伊始,沐弘显落子如飞,攻势凌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洛神爱则步步为营,防守得滴水不漏。
几番交锋后,沐弘显的攻势稍缓,洛神爱趁机落下一子,看似无意地轻声道:“郑将军连战连捷,确是将才。”
“只是臣妾听闻,云河叛军狡黠,善于山地游击,郑将军能如此迅速把握战机,想必……军中亦有善于临机决断、查勘地形之良将辅佐吧?”
她语气温婉,仿佛只是随口感叹。
沐弘显执白子的手顿了顿,哼了一声:“良将?神爱是指燕无忧吧?军报上说了,她倒也出了些力气。”
洛神爱垂下眼帘,专注地看着棋盘,声音愈发轻柔:“无忧年轻,又是女子,能得陛下委以副将重任,已是天恩浩荡。”
“她自幼得武安侯亲自教导,于兵事一道确有天赋,能助主将查漏补缺,亦是尽了本分,只望她莫要年轻气盛,贪功冒进,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才好。”
沐弘显瞥了她一眼,落下一子:“她?她如今倒是学乖了些,只要她安心为朕平定叛乱,朕自然不会亏待武安侯府。”
“陛下圣明。”洛神爱适时奉承一句,转而将话题引向别处,“说起来,这用兵之道,与弈棋倒有几分相通,有时一味猛攻,反而容易露出破绽,若能稳住阵脚,静待时机,或许能收奇效,陛下您看这一处……”
她巧妙地将军事与棋局联系起来,不着痕迹地引导沐弘显思考“稳扎稳打”的重要性,间接为前线的燕无忧可能采取的更稳妥策略铺陈理由。
沐弘显虽未必全然听进,但在洛神爱温言软语的陪伴和精妙棋局的吸引下,并未因提及燕无忧而动怒,反而在潜移默化中,对“燕无忧有些用处”的印象加深了几分。
棋局终了,沐弘显险胜,心情更是愉悦,又闲话几句方才起驾离去。
殿门合上,洛神爱独自坐在棋盘前,指尖拈起那份沐弘显遗落的军报,快速浏览。
虽语焉不详,但她从字里行间,依稀能窥见无忧在战场上的英姿与艰难。
她轻轻抚过冰凉的棋子,心中百感交集。
这深宫如牢,我所能做的,也唯有在这方寸棋盘间,为你略尽绵力了。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交织着骄傲与深切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