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闹市时,杨华想到自己应该吃点东西,这时候学校食堂已经没有饭了。她在一个馄饨摊前停下来。
有两个人正在买,她等在后面。抬起头时她一怔,她这才看清摊后收钱的竟是本班的男生李维强。
她倏地低下头,转身想走开,背后李维强却叫住了她:“是你呀,杨华!”
杨华只好又回过身,她为撞见了本班的同学在街头做小生意而感到不好意思,她红了脸,小声说:“对不起,李维强,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李维强说:“杨华,你怎么这样说,你是不是怕丢我的面子?看你想到哪去了,这有什么呀。这摊点是我妈妈开的,我每天放学后都来帮忙。”
杨华“哦”了一声,眼睛没有主张地左右看,她拿不定主意是该向李维强告辞走开,还是从他手里买两个烧饼。她想她若说买,李维强肯定不要钱,那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维强微笑地看着她,李维强比杨华高半个头,在她面前显得很老成。他像是有意要看一看杨华如何“举棋不定”似的,只是微笑,却不吭声。
杨华的脸越发涨红了。
“我,我,”她说,“我去郑敏卿家了,她邀请我去的,我,我是说,我已经吃过饭了。”
李维强忍不住“扑”地笑了出来。他说:“杨华,我可没有问你去谁家了,但我知道你肯定还没有吃饭。来,我招待你吃馄饨。”
“不不,不。”杨华此时特别想从这里逃开,但李维强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她拒绝的味道,她慌慌地说,“要不,我付钱吧。”
李维强说:“你想想,那样我会不会生气?”
这时李维强的母亲招呼完了顾客过来,李维强介绍说:“妈妈,这是我的同学杨华,她还没有吃晚饭,正撞到咱这儿,我让她吃点东西。”
李维强母亲很高兴地打量着杨华,说:“你就是杨华?我家强子常说起你呢,你老是考第二,强子心里很怕你呢。”
杨华小声叫道:“阿姨。”
李维强母亲说:“闺女,随便吃点吧,别客气。我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好好读书,为咱平民百姓人家争口气。”
杨华脸更红了,但她为李维强母亲这最后一句话内心里忽地很感动,对这位母亲一下子感到很亲切。她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和这家人的距离很近。
就为了李维强母亲这最后一句话,杨华再也不拒绝李维强的邀请。李维强母亲要李维强来陪杨华。母亲为他俩端来了馄饨和烧饼,嘱咐他们慢慢吃,又让杨华别客气。
李维强热情又大方地招呼杨华吃。杨华见李维强一点也不为自家在街上做小生意而难为情,心里对他的成熟与大器很是佩服。
杨华说:“李维强,你每天放学都要来帮你妈妈的忙吗?”
李维强说:“是的,半年前妈妈下岗了,就摆了这个小吃摊。妈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真行,做着这么多事,学习还在班里保持第一!”杨华由衷地说。
这次李维强不好意思了:“你别让我惭愧了,你始终在我后边紧紧咬住我,只差几分就要把我拉下马,让我始终疲于奔命。我妈妈说的是真的,我心里一直怕你呢!”
“可你每天要做这么多事,这挤去了你不少时间,我们之间的竞争就不公平了。”
“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李维强说。
杨华为他这句话怦然心动,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心动。她忽然特别想跟他说些话,她心里仿佛有好多好多话要说。但她又不知说什么,从何说起。
她想起适才自己在郑敏卿家卫生间里所受的触动,忽地心里很冲动,她说:“咱们别让郑敏卿超过去就行,她一直想超过我,超过你,咱们一定别让她超过去!”
听着杨华用“咱们”这个词,李维强心里也一热,他的脸上仍是那种善意的没有怨尤的神情,但是他的内心里顿觉自己已站在了杨华这一边。他说:“好的。”
他并不明白杨华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他只是在心里感觉自己愿意和她站在一起,假如要把她与郑敏卿比较的话,他愿意与杨华站在一起,而不是郑敏卿。吃完了,杨华向李维强和他的母亲告辞,李维强母亲说:“闺女,啥时学校没有饭,就来。”
杨华答应着:“哎,我一定来。”由于对这位母亲感到那么亲切,杨华竟没有说什么客气话。她感到自己很近地与这家人站在一起,她说:“阿姨,我会常来看您。”
天色渐黑了,杨华骑车行驶在回学校的路上,心绪难平。她不知道今天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对的,她无法评判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那么反感郑敏卿的父亲是不是一种正常的心理状态。她清楚自己所反感的那些是自己根本无法改变的,而且是自己根本就弄不明白的,但她想自己仍然有着反感的权利。
夜色渐渐张狂起来了,街边的酒楼歌厅里正有乐声阵阵传来。
她想郑敏卿现在在干什么呢?她正与她的父亲坐在一起吃饭吧?她微微有些歉意。郑敏卿是不是还在为这事不快?她是否在想自己不肯在她家吃饭的原因呢?她不会知道的。
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杨华想,但我至少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