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让人送出去。”
做完这一切,窗外的雪下得更紧了,偶尔有积雪压断枯枝的声音传来。
李智云吹灭了最后一盏灯烛。
只不过虽然吹了灯,但这漫漫长夜並不好熬。
李智云躺在榻上,身上盖著锦被,母亲送来的那件黑貂裘就搭在脚边,炭盆里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
他脑子里像是在过帐册一般,一遍遍梳理著明日出征的细节。
迷迷糊糊间,也不知过了多久,窗纸上隱隱透出一丝青灰色的光亮。
“国公,卯时到了。”
刘保运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李智云翻身坐起,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进来吧。”
冷水洗过脸,精神为之一振。
两名侍卫捧著甲冑走了进来,这是一套尚方监打造的明光鎧,护心镜打磨得鋥亮,內衬是厚实牛皮,甲片编织紧密。
李智云张开双臂,任由侍卫將这几十斤重的铁壳子套在身上,先是束甲绊,再系革带,最后是护臂和披膊。
冰冷的金属贴合著身体,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他动了动肩膀,活动也没有问题。
万夫人送的那对护腕戴在了最里面,正好垫住了甲冑边缘,確实软和。
“国公,早膳备好了,是羊汤和胡饼。”刘保运递过手巾。
“就在这儿吃,快点。”
李智云接过碗,大口吞咽著肉丝汤水,热流顺著食管滚入胃袋,驱散了晨起的寒气。
两张饼子下肚,他拿起桌上横刀,掛在腰间。
“走了。”
出了千秋殿,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积了一层厚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校场上,三千老卒和两千新卒已经集结完毕,韩世諤骑在马上,正在巡视队列。见到李智云过来,他拨转马头,挥手致意。
“总管,輜重队已经先行一步了。”
“做得好。”
李智云翻身上马,青驄马有些不安地刨了刨蹄子,被他一勒韁绳,稳住了。
他扫过眼前的方阵。
五千张脸孔,有的年轻稚嫩,有的饱经风霜,此刻都呼出团团白气,在严寒中匯聚成一片蒸腾的雾靄。
“出发。”
没有誓师,没有豪言,李智云只是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
大军开拔,如同一条灰色的长龙,缓缓游出贴著西京城墙绕行,向著蓝田方向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