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系统血字疯狂地在他眼前闪烁跳动,试图传达信息,但字跡只显示到一半,就像被掐断了信號的屏幕,猛地一暗,彻底从他视野里消失了。
与此同时,那冲天而起、几乎要將他吞噬的狂暴杀意,也如同被凭空抹除,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前所未有的虚脱感猛地袭来,钟镇野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著,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苍白如纸。
力量被抽空了。
不是像使用面后的那种脱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连同那如影隨形的杀戮衝动,一起被拿走了。
前方的云雾缓缓向两侧分开,一个身影步而出。
那是一个身高不足一米的小老头,鹤髮童顏,面色红润,穿著一身朴素的葛布衣衫,脸上掛著笑眯眯的和蔼表情,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邻家老翁。
但他出现的方式,以及那双清澈深邃、仿佛看透了万丈红尘的眼眸,却昭示著他的不凡。
“你脑子里那个东西,本尊帮你拿掉了;你灵魂里那股子恐惧杀意,本尊也帮你洗净了。”
小老头笑眯眯地开口,声音直接传入钟镇野脑海,温和而具有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现在,你已经是乾乾净净的一个人了。”
钟镇野颤抖地抬起头。
就在目光触及小老头笑脸的瞬间,一股汹涌澎湃、完全无法抗拒的情感洪流猛地衝垮了他的心防!
强烈的崇敬、发自內心的敬爱、近乎盲目的崇拜之情瞬间充斥了他整个胸膛,冲刷著方才的恐惧和虚弱!
在这股情感面前,之前石阶上產生的那点朝圣感,简直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几乎要立刻匍匐下去,向这位慈祥、伟大、替他拔除痛苦的存在顶礼膜拜,奉献自己的一切!他的眼眶甚至不由自主地湿润了,那是迷途羔羊终於见到牧人、受尽苦难终於得蒙救赎的激动泪水!
“您—您就是极乐仙尊?”钟镇野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哽咽。
小老头笑著摆了摆小手,姿態超然:“不必深究。我是谁、你是谁,都不重要—-世间名相,皆是虚妄。”
他近两步,目光依旧温和,却似乎能看穿钟镇野的灵魂:“只不过,本尊在拔除你体內那股力量的时候,噢到了阴谋的味道。”
钟镇野的呼吸猛地一室。
“小伙子。”
小老头的声音仿佛带著魔力,直击心灵最深处:“你是不是怀疑过,你全家人的死,和这个所谓的『游戏”有关?你是不是怀疑过,杀死全家人的,其实是你自己?你是不是怀疑过,自己乃是旁人手中一只木偶,为了旁人的阴谋棋局,傻傻衝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钟镇野的心口上!这些深埋心底、甚至不敢清晰触碰的恐惧猜疑,此刻被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他瞳孔颤抖,呼吸变得无比急促:“你———-你说什么?!『
小老头仍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尊可以给予你一切的答案,甚至帮助你实现愿望。真相,復仇,或者—让你的亲人回来?皆在一念之间。”
“—为什么?”钟镇野死死盯著他,从牙缝里挤出疑问,“为什么要帮我?”
“本尊说过,进了极乐宫,便同为极乐之人。”小老头的话语带著一种大道至简的坦然:“既是同道之人,为何不帮?將来你也会遇到需要帮助的人,那时候,你也可以帮他们。现在,你只要说一句『愿意”,本尊就出手,帮你解决一切。”
钟镇野深深吸气,胸膛剧烈起伏,內心如同沸水般翻搅不断。
所有的答案。所有的愿望—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一一那枚山鬼钱,色泽变得极其黯淡,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最终“噗”一声轻响,化为一小撮灰烬,从他腕间飘散。
他猛地摘下了眼镜。
那副普通的眼镜,镜腿上的机关此刻也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镜片变得浑浊,框架在他手中迅速软化、分解,同样化为飞灰,从指缝间溜走。
与此同时,他感到世界正在迅速变得安静。
山鬼钱赋予他的听力,正如潮水般退去,远处仙鹤的鸣叫、云海的流动声渐渐模糊、远去最终,一片彻底的寂静笼罩了他。
游戏赋予的一切真的都在消失。
诡怨迴廊加诸於己身的伽锁,不见了。
巨大的诱惑如同温暖的潮水,几乎要將他彻底淹没。
可以知道真相,可以找到弟弟,可以弥补所有的遗憾,可以摆脱这该死的命运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慈眉善目、仿佛能实现一切愿望的小老头,嘴唇翁动,几乎就要遵从那股强烈的崇敬与渴望,脱口而出那三个字一一“我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