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冰冷、漆黑、混浊的地下暗流。
它像是一条奔涌在世界尸体里的黑色血管,带著腐烂的叶片、不知名生物的尸骨,以及从地表渗透下来的、冰冷的矿物质味道,在几千米深的岩层之下疯狂地冲刷著岩壁。
一颗“种子”。
一颗只有拳头大小、散发著幽绿色微光、表面布满类似人类大脑沟回般纹路的肉块,正隨著这股激流,在黑暗中翻滚、碰撞、隨波逐流。
它是沃拉克。
或者更准確地说,它是曾经那个不可一世、妄图吞噬天地的“骸骨之王”所剩下的,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痛……”
没有声带,没有嘴巴,这声哀嚎直接在它那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意识核心中炸响。
痛。太痛了。
那种为了逃离“大地之心”的净化,而主动切断与本体90%力量联繫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亲手用钝刀锯断了自己的四肢,挖掉了自己的双眼,割掉了自己的舌头,只留下那一团还在跳动的、不仅知道痛苦、更知道“失去了什么”的大脑。
它失去了它的王国。
它失去了它那连绵数百里的菌毯网络。
它失去了它那支足以踏平列国的亡骨军团。
它甚至失去了它那具虽然丑陋、但充满了力量感的淤泥身躯。
现在,它只是一块肉。一块隨波逐流、隨时可能被一块尖锐的岩石撞碎、或者被一条深渊盲鱼吞进肚子里的烂肉。
“奇耻……大辱……”
沃拉克那残存的意识在颤抖。
它想起了艾拉。那个跪在地上、哭著喊著要这片土地醒来的拾荒者女人。
它想起了巴纳比。那个肠子流了一地、却依然像堵墙一样挡在它面前的凡人老兵。
“我不服……”
“我是神……我是註定要飞升的存在……我是更高等的生命形式……”
“我怎么会输给……泥土?怎么会输给……意志?”
嘭!
那颗“种子”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剧痛让沃拉克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它在水中翻滚著,几缕珍贵的奥术能量像血一样从它身上渗出,消散在冰冷的河水中。
恐惧。
那种在骸骨平原上刚刚升起的恐惧,此刻被无限放大了。
它会死。
在这条暗无天日的地下河里,没有什么神,没有什么王,只有残酷的物理法则。如果它的能量耗尽,如果它的外壳破碎,它就会真的死在这里。变成一团毫无意义的有机物,变成这黑暗世界里的一粒尘埃。
“不……不能死……”
“我要活下去……”
“我要……復仇……”
那股源自深渊最底层的、比岩石还要坚硬的求生欲,强行將沃拉克那快要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来。
它开始思考。不再是用野兽的本能,而是用它吞噬来的、属於“法比安”的那一部分智慧。
“这里是哪里?”
它释放出一丝微弱的精神触鬚,探查著周围的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