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景看著那封信,笑意更深了。
他对著身旁的一名緹骑示意了一下。
那名緹骑立刻会意,正要上前。
可玄景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再次抬手,制止了緹骑,然后,竟亲自迈步,走上前去。
周围的緹骑神经绷紧到了极致,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玄景一直走到乞丐的面前,伸出两根修长而乾净的手指,从那只骯脏颤抖的手中,轻轻拈起了那封信。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去看乞丐一眼。
乞丐见信已送到,那紧绷的身体似乎瞬间鬆弛了下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呜咽,转身便要没入旁边的黑暗巷弄之中,试图儘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才刚刚迈出一步。
“嗖!”
“嗖!”
两名一直守在他身侧的缉查卫,无声无息地闪身上前。
二人则精准地反剪其双臂。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乞丐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两人以一种极其凶狠的姿態,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脸颊被按进积雪里,让他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从拦路,到递信,再到被擒。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数息。
玄景对身后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他只是低著头,从容地展开了那张散发著异味的信纸。
信纸上没有繁复的言语。
只有一个用炭笔潦草画出的地址,歪歪扭扭,像极了孩童的涂鸦。
玄景將信纸凑到一名緹骑递过来的灯笼前,橘黄色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张俊秀的脸。
他只看了一眼,便猜出了。
这是州府为那位京城来的司徒榜眼,所安排的院落。
他收起信纸,然后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正剧烈喘息的乞丐。
“何人指使?”
玄景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乞丐趴在地上,脸埋在雪里,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哀求。
“大人……大人饶命……”
“小人……小人只是个城里要饭的……见、见那位司徒大人是个好官,却被朱家的人欺负,关在院子里不让出门……”
“小人……小人觉得他可怜,又听说大人您也是从京城来的大官,心想您一定会为他做主……所以,所以才斗胆……斗胆为司徒大人送信求救……”
“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求大人饶了小人这条贱命吧!”
他声泪俱下,言辞恳切,將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充满正义感、不畏强权、为民请命的义丐。
这番说辞,若是放在话本里,倒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话。
听完他的陈情,几名年轻的緹骑脸上甚至都露出了一丝动容。
然而,玄景却发出了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