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欲得毛氏绿君亭本屈陶合刻,南北各肆皆无有,今乃于隆福寺见之,亟取之归。此本屈子收离骚、九歌、天问、九章、远游、卜居、渔父七篇,皆原之作也。末附参疑、译韵、译字,颇有益于读者。陶集后则附参疑及杂附,亦可资参考。予所收毛氏所镌书已十得七八,不知何时方能集为大观也。
一九五八年六月三日西谛记于北京。
松陵集
唐陆龟蒙皮日休撰十卷五册
明末汲古阁刊本
松陵集予有明弘治本、明顾凝远诗瘦阁本,今复得此汲古阁本,则共有三本矣。鲁望、袭美为唐末有特创风格的诗人,此皮陆倡和集不仅卷帙之富为古今冠,即诗意亦妙极也。一九五八年六月四日西谛记。
明清藏书家尺牍
潘承厚辑不分卷四册一九四一年
潘氏影印本
顷过博山寓庐,承以此书贻予。博山收藏金石书画至伙,滂喜斋物皆在其所,宋刊本东观余论、补注蒙求其尤精者也。博山博见广闻,鉴别至精,尝以二百金得宋蜀刊大字本陈后山集于苏肆。所藏尺牍绝无赝品,藏书家外并将以画家及忠烈二集续行墨版。予嗜书而无力,明清诸大家批校本见之而未能收者多矣。阅此诸家手迹,为之慨然!纫秋居士识。
海岛逸志
清王大海撰六卷四册
清嘉庆十一年漳园刊本
甲申冬十二月二日,以四百金得于上海萃古斋。此书所述皆得之见闻,固非山海奇谈也。传本颇罕见,故收之。敬夫。
清晖阁批点玉茗堂还魂记
明汤显祖撰二卷四册
明末著坛刊本
昔李开先藏词曲甚富,自称词山曲海。黄荛圃亦多收词曲,自颜其所居曰学山海之居。予弱冠即好收书,历三十载,所得所见不下二三万种,就中亦以词曲为多。惜以家贫多累,每睹好书,未能尽收耳。尝得杨升庵夫妇散曲、夏桂洲词、陶情乐府、碧山乐府、沜东氏府、夏旸词诸书,均明刊本也。
劫中复得秦时雍秦词正讹半部,尤为得意。而明刊传奇所收亦多,西厢、还魂二种尤着意罗致异本。尝于南北各肆搜得明刊西厢各本凡十四五种,刘龙田本最为罕见,独以未有嘉靖以前刊本为憾耳。遂从雍熙乐府中辑得西厢全曲,后孙君楷弟以活字印出,世人乃稍睹西厢本来面目。至还魂一记,今人所知者都为冰丝馆删本,暖红室所刊亦是翻冰丝馆本。六十种曲收还魂二部,一是原本,一是改本,知者已罕,至明万历原本则见者益少矣。予有万历刊石林居士序本,白绵纸印,最为精好。插图出虬村诸黄手,尤流丽可爱。线条细如毛发,而人物神态活跃有声色,他本皆不及远甚。冰丝馆本插图即出于此本。继又获清晖阁批点玉茗堂还魂记一种,则为冰丝馆本批点所自出,予尤宝爱之。自罹劫以来,予旧藏书烬于兵火者半,出以易米者亦半,书库中物垂垂尽矣。独此二种及其他词曲诸本,犹守之未失。然浩劫未终,其能终保无恙乎?书竟,掷笔三叹!纫秋。
东郭记
明孙仁孺撰二卷四册
明崇祯刊本
东郭记二卷,六十种曲收入,无作者姓氏。又见一道光刊袖珍本,则已改易作者姓氏矣。此是明代原刊本,有白雪楼主人孙仁孺自序。仁孺又号峨眉子,未知其里居仕履,殆是蜀人或仕游于蜀者。当时蜀中演剧之风亦颇盛也。我国讽刺剧最是罕见。此戏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一隽永之人性讽刺剧也。
作者殆具一肚皮愤世妒俗之郁郁欤?予别藏一醉乡记,为崇祯间刊本,亦仁孺所作,则三百年来未见翻印本矣。纫秋居士书。
新镌古今大雅
北宫词纪南宫词纪
明陈所闻辑北宫词纪六卷南宫词纪六卷
十二册明万历三十二年三十三年
陈氏继志斋刊本
予于三十余年间,先后收得陈所闻选的南北宫词纪八部之多。初收的几部,但求其少烂板断板而已。后乃进而求其初印无缺字者,但终不免每卷均有缺页、并页之处。北宫词纪卷五及卷六的目录中,间有各附插图一页的。
得之,已为之惊喜不置。不意最后乃获初印的北宫词纪和南宫词纪各半部,北宫词纪卷首并有词人姓氏三页,插图四页,但其中仍有并页之处。数年之后,复得一初印的残本,恰好配成全书。其南宫词纪卷四的第四十九页、第五十页,各本皆缺者,复于别一本里凑齐之。于是,这部百衲衣似的南北宫词纪,乃终于成为一部完整无缺的本子了。像这样完整的南北宫词纪,恐怕是很少见的,可能是人间无上的本子也。不讲版本之学的人,其能想象得到,一书之求全求备,乃艰苦至此乎?这不是什么好奇、好事之举。研究元明文学者能舍散曲不谈么?谈散曲者能不备这部南北宫词纪么?作为科学研究的必备之书,其能没有最完整不缺的好本子作为研究的根据么?把这部书好不容易地拼凑成为完整不缺的一部,当不是什么没甚意义玩弄版本的事。今天中国书店把这部书装订好送来,整旧如新,乃可阅读。于灯下细细翻看,颇自喜慰,遂捉笔漫记如上。一九五八年九月三日深夜西谛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