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点声,是看新闻还是看你啊。”身边的人拍了他一下。
“目前,隔绝卡萨比斯首府的铁网墙已经被全部拆除,林岐军部长承诺,将用三年时间对旧城区完成改建重修,工程已经开始……”
“旧城区居民的晶片目前正在派发中,将与新城区居民享受同样的社会待遇……”
“新工程正在招工中,每小时工资三十七联盟镑,提供一日两餐,有意者请联系……”
一条条新闻令人眼花缭乱,即使是最枯燥乏味的消息,在场的人们还是看得目不转睛。
主持人语气冷酷,“金苹果园区内被困人员已经被全部救出,园区内设施大部分被拆除,部分材料被当场销毁……”
镜头切换,是园区内的建筑被定点爆破,烟尘滚滚。
此刻,审讯室内也在播报着同样的新闻。
冲天的尘埃在半空中升腾,被摄像头忠诚地记录下来,转播,冷光落在乔纳森脸上,照得他脸色惨白一片。
乔纳森头发是灰白的,脸色是灰白,唯有双目赤红,浓郁的血色已经要从凸出的眼珠内爆炸喷出,他死死地盯着屏幕。
“我要,”他开口,声音却异常含糊,他脸上的褶皱已经相当明显,甚至有些耷拉下来,但看起来并不消瘦,而是像个被吹到了极致后又放气,装了一半水的气球,一对通红的眼珠深深地镶嵌在他脸上,“我要见林岐。”
浮肿又干瘪,这两个完全矛盾的词居然可以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过来送营养液的士兵只觉头皮发麻,他上前两步,隔着桌警惕地问,“你说什么?”
乔纳森声音沙哑,“我要见林岐,”他一把抓住年轻士兵的手,那绵软得好像被药水泡过的诡异触感让士兵猛地甩开了他,“我要见林岐,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男人满目癫狂,“钱?权势,还是永生,只要你答应……”
士兵后退半步。
“咔。”
门开了。
士兵如获大赦地看向审讯室的门,一个修长高大的身影踏入房间,“辛苦了,”来人正是林岐,他温和地说:“你先出去吧。”
“是,阁下。”士兵匆匆退出。
林岐拉过椅子,“请坐。”
乔纳森死死地盯着林岐的脸,猩红的眼眶几乎要喷出血,都是因为林岐,如果不是他,他现在还是金苹果集团的董事长,说不定二十年,啊,不,只要十年,他的商业版图就可以扩张至联盟全境,都是因为林岐!
“这就是保持年轻的副作用吗?”他听见眼前这个世界上最该死的男人彬彬有礼地发问。
乔纳森如遭雷击,赶快把双手藏到身后,他急促地喘着气,喉咙嘶嘶作响。
他目不错珠地盯着林岐,看对方伸手,从口袋里那出了什么东西,他浑身倏地紧绷,他看见林岐拿出了一片消毒纸巾,擦拭刚刚被他碰过的桌面。
莫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以至于乔纳森呆滞了几秒,脸色由白转红,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林岐的动作细致至极,乔纳森狠狠咬牙,半晌,终于从口中吐出三个字,“你赢了。”在被关押的日日夜夜里,他每天醒来听到的就是自己的人不断被杀的消息,自从进入审讯室,他从未睡过一个好觉,他每天都在做噩梦,他梦见一张张开怀大笑的脸,他睁开眼,看见的是自己因为不再注入年轻鲜活的细胞后,日渐浮肿,简直像是浮尸的身体。
他在腐烂,他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腐烂!
可他连死都做不到。
他想尽办法送出去的消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往日那些对他谄媚恭敬的人像是一夜之间都化成灰了。
乔纳森嘴唇抖了几下,他深深地低下头,蓬乱的白发在发颤。
他已经认输了,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事业,尊严,健康,可始作俑者林岐在做什么,他居然还在擦那张该死的桌子,好像他为之奋斗半生的东西在林岐眼里都没有一张狗日的桌板重要!
“林岐,林岐!”他暴怒地咆哮着。
林岐连眼皮都没抬。
很脏。他看着消毒纸巾上浅棕色的痕迹心说。
“我在和你说话你听不到吗?”乔纳森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像是一条濒死的老狗,但是他克制不住,无边无际的失控与恐惧令他只能靠嘶吼发泄,他的声音嘶哑得不能听了,末了,变成哀求,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满是沟壑的脸颊淌下,“你赢了。”
林岐将纸巾投入垃圾桶,而后朝乔纳森露出了一个微笑,“我知道。”
乔纳森剧烈地喘息,林岐的平静和无视在此刻甚至比失败更令他难以忍受,他扯开嘴唇,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可你因此能获得什么?林岐,你获得一群穷鬼的拥护,他们甚至在连在军部选票都没有,拯救他们对你的政绩无用,你甚至还会为此得罪一堆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