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似乎確凿,虽然韩冰还是极力撇清,声称两人只是交情较深,並无它意,然而舆论譁然之声难息。与此同时莫北一直保持沉默,对此事不做任何回应,再加上之前报导莫韩夫妻二人感情甚篤,订婚前莫北又因韩冰而收敛花心性情,以及莫北明知难逃亏损仍看在韩冰的面子上主动代为偿还韩氏债务,这让公眾在猜测中更是对韩冰的良好印象上染了一层浓重的黑色。
又过了一个月,韩氏高层动盪。t市公安局得到举报,指韩氏內部个別高管人员涉嫌经济犯罪。法院隨即受理此案,公安局也展开调查行动,带走了时任董事长的韩父及其秘书,后勤负责人的韩冰,以及一位副总裁。
韩冰的个人形象也隨之跌至谷底。
四位高层负责人一个月依旧没有得到保释,韩氏集团的內訌依旧不见缓解跡象。公司股权分配错综复杂难解难分,两周之內韩氏连换两任董事长。与高层动盪交相辉映的是,韩氏的股价也隨之大跌大起。
又过了半个月,韩冰,副总裁,以及董事长秘书获保释,韩父却被调查出曾通过中介机构进行公司资產和业务转移。韩冰隨即向莫北求援,两人却大吵一架。
三天后,唯一非韩家人的高层负责人林易伟得到莫北手里的其余韩氏股份,成为韩氏集团的第一大股东,隨即韩氏董事长再遭换任。
韩式集团歷经涤盪已千疮百孔,市值蒸发至所剩无几。一周后,林易伟向法院申请破產保护。
再一周后,韩父被宣判无罪释放。
再次日,韩冰在舆论呈现一边倒的情况下与莫北签署协议,净身出户。两人在结婚一年半的时候正式离婚。
“这些完全尘埃落定都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不再提。”江南把大致情况与韩菁平铺直敘地说了说,问的却是无关话题,“你跟沈炎什么时候定的男女关係?情人节都是怎么过的呀?”
韩菁瞥了他一眼,拒绝回答。
其实沈炎表白的时候已经过了二月十四日,他们至今为止也没有刻意做过一件多么浪漫的事,生活平淡朴实地就像是白开水一般。
江南把韩氏倒塌的事说得轻描淡写,韩菁却紧抓不放:“不是说查出了资產和业务转移么,怎么又被宣判无罪释放了?”
“穷寇莫追。总归是一物换两物,还算值得很。”
“……穷寇莫追?”韩菁拧了拧眉尖,嘴巴也抿起来,想了片刻,突然抬眼看向他,“你是在暗示这些事都是小叔叔设计的?”
江南露出白牙齿,低眉喝了一口白水:“你快要放假了吧?今年回去吗?”
韩菁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继续问下去:“小叔叔这是和韩氏决裂了么?”
“决裂?”江南笑了笑,“你小叔叔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就是要在公眾眼里避免这两个字。况且现在都没韩氏这个称號了,又哪来的决裂。成王败寇,世上就是这么个规则。”
韩菁静而不答。不论是莫家韩家还是江家,凡是涉及商场利益和错综复杂关係的,莫北都极少会向她提起。她以前就听说莫家与韩家貌合神离,但今天仍然听得似懂非懂,不过既然大体结局已经知晓,也就不再多问。
“以前舆论都在传莫北怎么样怎么样,前阵子就变成了说韩冰怎么样怎么样,他们懂个大头鬼。这些就是如鱼饮水的事,说的什么揭秘真相原来如此,纯粹什么玩意儿都不是。”江南说得有些衝动,深吸了一口气,过了一阵才又平静下来,並且露出笑眯眯的表情,“这话题有点儿沉重,不说了。乖,你这么久都没见著我了,就没想念一下你的江南哥哥?”
韩菁垂著睫毛不吭声。江南只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代表他还有后话要讲,而她如果答“是”,那基本就已经能猜测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如下:“你既然都这么想我了,肯定也分外想你小叔叔。宝贝儿,我几天以后的飞机,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她不说话,江南的口气就变得很幽怨:“你竟然都没想我。没想到我这么多年忍辱负重,竟养了只小白眼狼出来。”
韩菁盯了他一眼:“你哪里忍辱负重了?”
“嘿,你忘了吧。你小时候没少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你的口水往我衣服上抹,还甩过我耳光。”
“……”韩菁很冤枉。她根本没甩过他耳光。那个时候他抱著她讲故事,而韩菁眼角余光扫到莫北正走过来,便想挣脱他要莫北抱,偏偏江南不撒手,她使劲推他,最后手指甲不小心刮到他的脸上,立刻就招惹了江南一顿嚎叫。
江南还在扶著额头唉声嘆气,韩菁牙齿里终於幽幽地挤出一个字:“想。”
“那你既然这么想我,肯定就更想你小叔叔了。”江南立刻由阴转晴,眼睛弯成一条黑黑的缝,“宝贝儿,我三天以后的航班,你那个时候已经放假了吧,跟我一道回去吧。那时候我估计你小叔叔也回t市了。”
“……”韩菁垂著眼睛面无表情,手指握紧杯身半晌,才低声说,“你一个人先回吧。”
江南嘆了一口气:“菁菁。”
她抬起眼,江南温和地笑笑:“不要以为你小叔叔只忙著工作没想你。他不打电话不跟我这样过来看你,还不都是因为你不让他打电话不让他过来看你。天底下他最掛心的人就只有一个你。”
韩菁还是没有和江南一起回去。他的航班起飞的时候,韩菁正一个人慢吞吞地玩多米诺骨牌。十米长的骨牌已被她完成了九成,正要把最后一点补上去,沈炎的电话打过来,她的手一抖,多米诺顿时就哗啦啦全部倾塌。
沈炎的声音还是很稳:“放了假怎么玩有打算么?”
“……”韩菁轻声说,“我想要回t市。”
那边的沈炎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极清淡的笑容,“也好。我和你一起回去。”
两人订了后天的机票。第二天晚上韩菁趴在枕头里数流苏数了良久,最终还是给捏在手心的手机解了锁,按定“1”键拨了过去。
莫北的声音隔了一年多传过来,音线语调都没有改变。依旧低沉温柔,依旧稳慢好听,依旧依旧是那两个字,一如既往的仿佛是含著舌尖呢喃出来:“菁菁。”
韩菁在那一剎那死死咬住嘴唇,几乎想再次掉眼泪。